第317章 少年意气醉边城2

灵萱与黛玉相视一笑，眼中有光。

忆起两年前在京城林府，好奇又向往地猜测这“烈火焚星酿”该是何等滋味，当即放下豪言，将来必要亲至蓟州尝上一尝。

那时的承诺，对于闺阁中的二人，只当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未曾想，真有梦想成真的一日。

三只陶碗轻轻一碰，“叮”一声清响。

已有些微醺的林黛玉，先凑到碗边小心嗅了嗅，香气直冲鼻腔，带着边塞特有的粗犷。

深吸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闭眼仰头便灌下一口。

下一瞬，便被那火线般的灼辣呛得猛地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逼了出来，一张小脸皱成一团。

萧凌霜连忙放下碗替她拍背：“这酒烈得很，你又喝不惯，哪能这般急。”

语气里是哭笑不得的关切。

灵萱见状，先是瞪圆了眼，随即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又怕惊动旁人，忙用手掩住嘴，肩膀却笑得直抖。

瞧着黛玉那狼狈又可爱的模样，自己也生出几分豪气，端起碗道：“林妹妹，我陪你！”

说罢，也学着样子仰头灌下一大口。

因为有了防备，倒没呛着。

但那滚烫辛辣的滋味从舌尖一路烧到胃里，激得她吸了口凉气，不住地用手扇风：

“嘶......好辣！”

萧凌霜这才饮下自己那碗。

烈酒过喉，她眯了眯眼，舒出口气。

林黛玉和萧凌霜看的佩服不已，却也因着一丝丝醉意，犹自不服气。

又拿起碗，二人小口拼着。

虽入口辛辣，但回甘也真，倒也渐渐品出了滋味。

三人相视而笑，你一言我一语，说今日见到的闺秀，说窗外的月色。

酒意愈浓，话便散了形。

黛玉忽然抬起微红的脸，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萧凌霜，声音里带着酒意的直率：

“萧姐姐......我、我悄悄问你......你和石小将军，是不是......画本子里写的青梅竹马？”

空气静了一瞬。

萧凌霜愣了半晌，随即失笑，摇头时发梢扫过肩头：

“怎么连你也问这个。”

她饮了口酒，语气寻常：“石骁啊......从我记事起就跟在后头了。我爹揍我手心时他帮着求情，我翻墙他替我望风，第一次上马是他牵的缰绳。”

她顿了顿，眼底映着烛火：“是兄长，是一起长大的…家人。”

“只是这样？”灵萱忍不住追问，心跳悄悄快了。

“不然呢？”萧凌霜看她一眼，笑了，“你们京中话本看多了。在这儿，一起长大的玩伴多了去了。他…是个很好的人。只是长的有些凶，又太习惯把我当需要护着的小妹了。”

灵萱忽然歪过头，痴痴笑起来。

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窃喜悄悄冒出头，当即就道：“那...萧姐姐，你做我嫂子吧，我母亲和我都可喜欢你了。”

萧凌霜怔住了：“你......喝多了别瞎说。”

林黛玉也晃晃悠悠凑近，醉眼里满是认真：“沈大哥虽然有时候傻......但人好。石小将军也行......姐姐要是喜欢别人，也好。”

“都好…”灵萱跟着点头，又忽然皱起眉，“就是康王不好！他不好！”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却让萧凌霜握着碗的手微微一滞。

两个小醉鬼还在絮絮叨叨：

“所以姐姐别怕......要是不喜欢谁，你就说......”

“我回去告诉母亲...和皇舅舅，他们、都很疼我。”

“我也......我去找、找我哥哥。”

“总之...我们会帮你！”

二人说得颠三倒四，逻辑全无，却一句句都砸在萧凌霜心上。

“我就非得……赶紧找人嫁了吗？”萧凌霜喃喃开口，像是问她们，又像问自己。

这话太轻，两个醉鬼没听见，只迷迷瞪瞪地对视一眼，眼底尽是茫茫然的醉意。

而后身子一软，双双歪倒下来。

萧凌霜连忙伸手接住，一左一右揽在肩头。

窗外月色正明，夏夜虫鸣时断时续，像谁的梦呓。

她怎么会不懂呢。

只是她也才十六岁。

只是她也才十六岁。军营里长大的日子太简单，简单到以为一辈子都能这样。

握枪、骑马、和伙伴们说笑，天地就这样大。

直到去年，康王一次次莫名的示好，借着酒意说“侧妃”时厅堂的死寂，父亲攥紧的拳头，石骁眼中烧红的怒意。

再到近日，沈纪尧莫名躲闪的目光……桩桩件件，她都看得分明。

石骁曾认真劝过：“京城人心思深，你要当心。”

可此刻肩头的重量这样沉，醉语里的担忧这样烫。烫得她心口发紧，眼眶发热。

她垂下眼，想扶她们躺好。

黛玉却在这时迷迷糊糊抬起脸，醉眼里映着晃动的烛光，声音轻得像叹息：

“萧姐姐……你记得告诉我们。”

灵萱在另一侧蹭了蹭她的肩，含糊应和：“嗯……不怕的……”

萧凌霜的手停在半空。

烛芯“啪”地炸开一朵灯花。

她忽然想起那年在京城。自己本不情愿去赴宴，是被母亲强押着去的。那时她还挺紧张，怕京城的姑娘嫌她没规矩，怕那些精致繁琐的礼仪。

谁知偏遇见这两个神仙似的妹妹。

她们不问缘由地喜欢她，拉着她短暂的走进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里有绣样、有诗集、有悄悄话，也有此刻醉后毫无防备的维护。

送别那日，两个小姑娘往她行囊里塞东西。

有扇坠、玉佩、香水、厚厚的信件......

也有宝石的匕首，一条绣着凌霄花的马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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