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闲谈边城论风云1
（上一章结尾补了一章。）
若萧家对结亲试探报以默许，那便是水到渠成，两相欢喜。
可，若萧家强势拒绝这份“渗透”，那么未来数载，昭明帝也只能默许。
他最坏的底线，不过是萧家为女儿寻个家世清白、不与旧勋或皇子牵连的普通子弟。
萧家军纵不能为他所用，也绝不可为他人所用。
林黛玉轻声问：“哥哥似乎对蓟州情形，很是了解？”
“来前自然要做些功课。”林祈安笑了笑，执壶为二人续上热茶，“蓟州格局，说复杂也简单......”
他声音放缓，如展开一幅舆图：
“萧姑娘自小在军营长大，枪法得萧将军亲传，兵法谋略不输男儿。
去岁春旱，她带人重修三条废弃支渠，三日通水。
这份魄力与实干，蓟州上下有目共睹，连百姓都称其为‘少将军’。”
“近年几场剿匪、巡边实务，萧将军常派她主持。她调度得当，赏罚分明，底下军士皆服。”
林祈安略作停顿，“据说早年曾有部下提议，让萧凌川过继承嗣，但萧将军执意不肯。这些年，这类声音已渐渐息了。”
林黛玉眸光一亮，敏锐地捕捉到关键：“哥哥是说……萧姐姐在军中已有实绩与威望，连那些老部下，都已默许了她的位置？”
林祈安含笑点头。
“故而如今蓟州军中，渐生两种声音：一派望萧姑娘招赘贤婿，将来子嗣承继家业；另一派仍拘于礼法，盼萧将军过继子嗣。”他看向灵萱，语气温和却透彻，“话至此，你可明白了？”
灵萱怔怔坐着，心绪如潮翻涌。
她即便在家中娇生惯养，可从未有人和她讲朝堂之事。
看这兄妹二人自然的神情，想来早习惯这样的对话了。
她先是恍然。
原来母亲那番忧心忡忡的叮嘱，背后是这般精巧的政局权衡。
随即涌上一股复杂的钦佩。
为萧凌霜竟能在这男人掌权的天地里，挣出自己一片疆场。
可这钦佩里，又搅进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
沈纪尧那小子，他配吗？
“……所以皇舅舅让我哥哥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其实是……给他一个机会？摆在萧姐姐面前……任她挑选？”
她喉头动了动，挤出那两个字，“甚至……入赘？”
“咳。”林祈安以扇掩唇，轻咳一声，“我只知萧将军确有招婿之意。至于入赘与否……八字尚无一撇。”
灵萱呆住了。
她好像懂了，又好像更糊涂了。
脑子里乱糟糟地转过许多念头：父亲当年尚公主，算入赘吗？
好像也不全算……
可哥哥若真入赘萧家，京城那些人会怎么笑话？
但萧姐姐那样的人，凭什么不能选一个合心意的、愿意留在她天地里的郎君？
最后，所有思绪汇成一句喃喃：“也就是说……就算愿意入赘，别人也不一定看得上他？”
林祈安垂眸饮茶。
林黛玉执起茶盏，轻轻吹开浮叶，姿态娴雅，仿佛不曾听见。
雅间内一时静极，只有窗外松涛隐隐。
灵萱猛地晃了晃脑袋，像是要把那些纠缠的思绪甩开。她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眸中已清亮许多：
“如此说来……我大可不必焦虑。成与不成，终究得看萧姐姐的心意，或者说……得看萧将军的决断。
而我，只用悄悄观察，再告诉我母亲？”
“正是此理。”
林祈安起身，推开半扇窗。
清风裹着市井隐约的喧嚷涌入，蓟州城在秋阳下舒展着粗粝而蓬勃的脉络。
日光跃过老松的枝影，落在两个姑娘相视而笑的脸上。
心下那块沉石，终是轻轻落了地。
只是灵萱现下未曾察觉，那石头落下时，悄然敲开了一扇新的门。
门后不再是“如何撮合兄姐”的窄径，而是一片更广阔的天地。
那里有女子的能耐能被看见，有选择能被尊重，有一种她从未细想过的、不同于话本故事的，扎实的“可能”。
她忽然没头没脑地轻声说：“林妹妹，我以前总觉得，最好的结局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黛玉抬眸看她。
灵萱顿了顿，望向窗外蓟州辽阔的天空，眼里映着初秋高远的云：“现在觉得……‘有能者得其位’，好像才是更痛快的事。”
林黛玉唇角微弯，无声地点了点头。
再看向那闲适饮茶的林祈安时，灵萱心下恍然。
这人分析局势条条是道，言语间却无半分将萧凌霜视为“待价而沽之物”的轻慢，反倒处处透着对那份“能耐”与“选择”的尊重。
她忽然想起几年前，就是这位撺掇母亲办起了那个“基金会”，让自己与林黛玉，有了名正言顺出门理事的由头。
半日闲那些“过于出格”的诗社集会，背后何尝没有这份默许的支撑？
原来林黛玉身上那份不同于寻常闺秀的清醒与底气，根源在此。
心思一旦转过这个弯，再看萧凌霜时，灵萱眼中那层因“算计”而蒙上的薄雾，霎时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毫不掺假的崇拜，与心底悄然萌生的支持。
她想：倘若有一日，皇舅舅真要塞个萧姐姐不喜欢的人给她……自己或许，也能为她做点什么？
林黛玉静坐一旁，指尖轻抚温热的杯壁。
她比灵萱更早懂得哥哥的行事之风。看似温和守礼，骨子里却有一套自己的“规矩”。
那规矩不囿于男女，不拘于出身，只问“该不该”、“能不能”。
从前她只觉哥哥纵着自己，如今才真切看见：在这远离京华的边城，没有这样一个兄长庇护的萧凌霜，仅凭自己一身本事，竟也硬生生闯出了一片天地。
虽前路必然多艰，但……总有人在路上。
那些画本子里写得潦草的女将军，本就有来处。
那为何在当下，就不能也有归处？
二人相视一笑，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悄然滋长。
再与萧凌霜相处时，那点试探与讨好褪得干干净净，反倒生出几分坦荡的亲近与由衷的欣赏来。
......
而被妹妹们暗暗钦佩的林祈安，当夜便遭了“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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