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窄巷相逢争锋起3

面前这人虽无官身，但其背后的家世清望、乃至身后那静立如渊的中年护卫，在此刻都绝非他能轻易撼动。

这条窄巷，困住的终究是作茧自缚之人。

就在他心神剧震、强忍痛楚欲起身之际，黎韫忽又上前半步。

姿态甚至称得上平和，只微微倾身，又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巷顶那道窄窄的天光被他身形遮去大半，一片阴影无声笼下。

盛水溶下意识向后挪，脊背却已抵住微冷墙面。

“你……还要如何？”

“王爷的《西山咏怀》七律，气象雄浑，去年在文会上传诵一时，至今仍被许多士子推崇。”

黎韫语速平缓，仿佛真心称赞诗文。

却让盛水溶的身体骤然僵住，眼底掠过一丝慌乱。

黎韫恍若未见，声音低的只容二人听闻：

“巧得很，年前我在江南偶遇一位潦倒的老秀才。他醉中呓语，说曾与多人，在贵府别苑住了三年，每日只需按题作文，便有美酒佳肴，鲜衣供奉。”

顿了顿，目光静静落在盛水溶煞白的脸上。

“王爷博学，诗风时而沉郁顿挫，时而清丽婉约，涉猎之广，令人惊叹。只是不知，那些真心仰慕您才学的士子若知晓内情......”

“你……休要信口雌黄！”盛水溶厉声反驳，声音却透着虚浮。

“王爷心中有数。”黎韫神色未变，只眸底寒意更深一分.

“再说一件旧事。庚子年春闱，有位寒门出身的郑姓士子，文章锦绣，本有望二甲登科。却在考前被人邀去诗酒雅集，醉倒三日，误了考期。”

“荒唐！这与我何干？”

“与您无关么？”黎韫目光沉静，字字清晰，“当日做东邀他之人，后来位列三甲，如今……不正是在您府中任着清客幕僚？

此人，似是甄家举荐入京的，王爷不记得了？

甄家，或者说......睿王，可知晓王爷今日这份心思？”

盛水溶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连腹中翻搅的剧痛都仿佛凝成了冰。

他猛地抬眼，对上黎韫近在咫尺的眸子。

里面没有得意，没有戏谑，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以及洞悉一切后冰冷的了然。

“我……”他想辩驳，喉头却像被什么死死扼住。

黎韫抬手，一个极轻的示意止住了他未出口的话。

“王爷的文采风流，黎某今日算是见识了。”他稍稍退开半步，目光却直刺人心。

“只是从今往后，王爷的雅好，最好只限于风月诗酒。若再让我察觉，有一丝不该有的心思，或一缕歪风，吹到林家……”

他未尽之言悬在空气里，只极淡地勾了下唇角。

“那么，江南的醉话，科场的旧账，黎某不介意让它换个地方，好好说道说道。

想必王爷也清楚，如今都察院里等着‘为民请命、搏个清名’的御史，可不止一两位。”

语毕，他从容敛袖，退后一步。

方才那迫人的低压与寒意倏然消散，他又成了那位光风霁月、温润守礼的黎家公子，仿佛适才一番低语从未发生。

盛水溶僵在原地，从指尖到脊梁都透着寒意。

他咬着牙，将翻涌的惊怒与恐惧狠狠咽下，目光死死钉在黎韫脸上。

怨毒深处，终于渗入了无法掩饰的忌惮。

半晌，转向自家侍卫，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哑的一声：

“……走。”

一直静默如石的秦叔，闻声侧身，让出窄道。

侍卫们如蒙大赦，慌忙抢上前搀扶。

盛水溶借力站稳，又猛地甩开左右，目光阴鸷地剜了黎韫最后一眼，终是踉跄转身，仓皇而去。

来时那份刻意经营的从容风度，早已碎了一地，半分不剩。

直到那行人彻底消失在巷口，长庚才“呼”了一声。

只觉胸中那股憋屈闷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直冲天灵盖的酣畅淋漓。

“我的黎大公子！”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黎韫跟前，眼睛亮得惊人，“解气！太解气了！您没瞧见他最后那眼神，哈哈……”

长庚已经抚掌笑出声来，可笑意刚绽开，却又慢慢凝住。

理智如同跚跚来迟的潮水，终于漫过了快意的沙滩。

“只是……”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长庚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毕竟是个王爷……您这一拳一脚的，动静是不是……有点太大了？我家公子知道了，怕是……”

顿了顿，没把“怕是要头疼”说出口，但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他自小跟着林祈安，深知自家公子向来谋定而后动，何曾有过如此……

如此不留余地的雷霆手段？

虽然方才看得他热血沸腾，可沸腾过后，冰冷的现实便显出了轮廓。

王爷吃了这么大的亏，岂会甘休？

见黎韫抿唇不语，侧脸线条在窄巷阴影里显得有些冷硬，长庚咽了口唾沫，小声道：

“其实……您刚才只要露了面，用您平日挤兑我家公子那张利嘴，刺他几句，他也只能是打落牙齿和血吞……怎么好好地，就动了拳头呢……”

话里话外，倒不是埋怨，更像是一种对“非常规手段”的忧虑，以及一丝对后续麻烦的本能畏惧。

他没听见黎韫刚才与盛水溶的低语，自然不知道那些要挟的分量。

说回事发之前。

他本欲将林黛玉送走，视察时却见巷口被封，情急之下只得寻到正在与北静王周旋的黎韫，连比带划地示了警。

本意只想请黎公子设法绊住对方，好让姑娘另寻出路。

不想黎韫听罢，当即冷了脸：“他既堵了后路，便让他堵。只是堵到谁，却未必如他所愿。”

当即定下这李代桃僵之策，要亲自去会一会。

长庚原想着，以黎公子的口才机锋，当众让那王爷下不来台，吃个哑巴亏便也够了。

哪曾想……

一旁，秦叔已无声收刀入鞘。

他目光平静地掠过自家小主子那依旧挺直却隐现紧绷的脊背，又似有若无地扫过那扇通往茶舍小院的偏门，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了然于心的微光。

黎韫的目光从空寂的巷口收回，落回长庚脸上，那眼底的寒冰已化去大半，恢复了平日沉静的底色。

“我既动了手，自然有平事的法子。”

声音平稳无波，却自有一股让人心定的力量。

长庚嘿嘿一笑，挠了挠头：“也是！打都打了，痛快了再说！反正天塌下来，我家公子也定会顶着！”

心头的爽利劲儿又占了上风，将那丝隐忧暂且压下。

“行了，”黎韫不再多言，吩咐道，“去请你家姑娘下楼吧。就说……虚惊一场，巷中琐事已了，可以安心回府了。”

他抬眼望了望茶舍二楼的方向，续道：“我远远跟着你们的车驾。祈安不在，我自当周全。”

“好嘞！”长庚应得干脆，转身便麻利地推开那扇小门，闪身进去。

（作者发疯，明天删：

没存稿！！！

我只比你们提前几个小时知道剧情！！！

那啥，又要欠一章了，稍后补在这章后面。

啊~接下来写点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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