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窄巷相逢争锋起2
“你放肆！”
长庚目眦欲裂，欲要扑上，却被两名侍卫制住，还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只能发出愤怒的“呜呜”声。
盛水溶眼中闪过一丝快意的得色，旋即转向马车，声调愈发轻柔舒缓，在这闷热死寂的窄巷中，清晰得令人心悸：
“林姑娘……”
顿了顿，似在聆听车内动静，却只闻马儿不耐的响鼻。
“小王知道此举唐突，定是惊着姑娘了。
实在是......自上次别后，思慕日深，辗转难眠。
今日若不得见姑娘一面，亲口诉说情怀，小王便在此长候，直至姑娘垂怜。”
语气哀恳，却步步紧逼。
“姑娘......当真忍心否？”
车内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微响，像是女儿家惊慌失措的瑟缩。
盛水溶唇角笑意更深。
女儿家面薄，也是常理。
心中那点残存的疑虑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稳操胜券的从容，甚至夹杂着即将得逞的兴奋。
他自负家世容貌，更笃信权力阶层的碾压。
林家姑娘便是再清高，事到临头，为了名节也只能就范。
即便此刻手段过了些，事后以“倾慕”“求娶”之名遮掩，便是一段风流佳话，足以压下近日烦心的流言。
想到此处，他朝身后吩咐：“尔等退至巷口，莫要惊扰了姑娘。”
“是！”
侍卫们齐声应和，动作划一地向后退去，连同被制住的长庚，也一并被拖离车驾左右。
巷中愈发安静，只剩下令人窒息的闷热，以及盛水溶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
他整了整并无褶皱的衣袖，上前一步，稳稳踏在车辕之侧。
指尖抬起，轻轻触上了那细密冰凉的青绸。
帘后依旧无声，仿若默许，更似诱引。
手腕微一用力，便要将其掀开......
“砰——！”
一股意料之外的巨力自帘内猛然爆发，狠狠踹在他毫无防备的胸膛上。
“呃啊......”
盛水溶连半声惊呼都未能吐全，整个人便如断了线的纸鸢，向后倒飞出去，脊背重重砸在滚烫的青石板上。
五脏六腑霎时移了位，血气翻涌直冲喉头，眼前金星乱迸，天地都旋转起来。
车帘晃动，一道白影掠出，稳稳落在他身前。
不是预想中惊惶失色的绝代佳人。
而是一张因盛怒染上薄红、眸中寒冰与烈焰交织的少年面庞。
黎韫。
他白衣微乱，气息却稳，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盛水溶，声如冰锥，砸碎了一巷的闷热与死寂：
“盛水溶。”
“天子脚下，谁给你的胆子？！”
话音未落，已劈手揪住对方的前襟，猛力一提！
那双惯常温润平和的眸子，此刻淬火凝冰，锐芒毕露，灼灼然全是未加掩饰的凛冽怒意。
“砰！”
拳头砸在皮肉上的闷响，硬生生砸碎了巷中凝滞的空气。
盛水溶被打得猛然侧过头去，左颊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齿龈间弥漫开浓重的铁锈腥气。
他活了近二十年，金尊玉贵，何曾受过这般羞辱？
惊愕不过一瞬，滔天暴怒已轰然冲顶。
“黎韫！你竟敢......”
“我敢什么？”黎韫的声音比他更冷，攥着他衣领的手如铁钳，将人又拎近了几分。
“王爷今日屏退左右，强拦车驾，口吐悖礼之言，更欲掀帘强行......强行......对着的，可是我的马车，是我黎韫本人！”
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传出去，旁人会如何想？
是说黎某自甘下贱，蓄意媚惑郡王，还是说王爷您……饥不择食，连当朝举子、书香清流的男儿，都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强掳狎玩？！”
“你血口喷人！我明明是冲着......”盛水溶目眦欲裂，急欲辩解。
“砰！”
又是一拳。
“冲着什么？”黎韫声音陡然拔高，足以让正从巷口奔来的王府侍卫听清。
“王爷是想说，您原本要拦的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
那更好！我们此刻便进宫，到御前分说清楚！
让圣上和百官都评评理，看看您今日堵在这暗巷之中，到底是想‘请’哪家的贵人！
黎某定会将您刚才那些‘思慕成疾’、‘垂帘一语’的混账话，一字不漏地，禀明天听！”
这番话如同毒刺，精准扎进盛水溶最致命的软肋。
威胁着他最在意的贤名。
若咬定目标是林家姑娘，便是坐实算计大臣之女、意图毁人名节，御史台的弹章足以将他淹死。
且，他根本没见着人，如何将生米煮成熟饭？
若承认是“误会”，那“强掳狎玩黎家子弟”的污名，会让他彻底沦为士林间的笑柄......
此刻，进退维谷。
赶来的侍卫们持刀围拢，却面面相觑，无人敢真个上前。
不仅因主子被人制在手中，更因黎韫身前，默然立着一个抱刀的中年人。
那人貌不惊人，只静静站着，却令人心悸，不敢妄动。
先前那最先冲上前的侍卫长，此刻正蜷在数步外的墙角，口鼻渗血，胸口衣襟上赫然印着一个清晰的脚印。
黎韫睨着盛水溶骤然惨白的脸色与紊乱气息，知他已方寸大乱。
忽地，他松开了手。
盛水溶重重倒回青石板上。
黎韫不紧不慢地从袖中抽出一方素白帕子，垂眸，慢条斯理地擦拭起手指。
“看来今日，是场误会。”
他冷笑一声，语气缓和下来，却更显讥诮。
“天热易燥，王爷或许是暑气攻心，认错了车驾，又或是听了什么小人谗言，行事才如此……孟浪失态。
方才那一拳，是在下惊怒之下，自保之举。
出手失了分寸，还请王爷......海涵。”
略一颔首，姿态甚至称得上守礼，可言辞间的意味，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至于今日巷中种种，关乎王爷体面，亦涉黎某清誉。
想来，必不会有半个字，流出这巷口之外。
王爷，您说呢？”
盛水溶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瞪着黎韫，眼中怨毒之色几乎要漫溢出来。
却硬是一个字也吐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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