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史府明镜照衰荣2
自家丫头什么性子、几斤几两，她最清楚不过。
若林家那孩子真如所说那般品貌，这门亲攀不攀得上还在两说。
二人又是同岁，男子不比女子，若是人家要等考取功名后再议亲，史湘云岂不生生耽搁了？
不过，要是两个孩子自己有意，倒可先定下亲事。
就怕到头来竹篮打水，反将湘云留成个老姑娘，族里那些眼睛，又要说她这婶娘“不上心”。
正头疼着，管事婆子掀帘进来回话。
“太太，林家姑娘到了，已请去园子里。按您的吩咐说了，让姑娘们先自在玩耍，晚些再来见您。”
史侯夫人点了点头。
她本就不喜应酬，若让这群半大姑娘一个个过来行礼，少不得要应付半晌，反拘了孩子们的兴致。
不如等人来齐了，她过去转一圈，一起见了到罢了。
正欲挥手让婆子退下，却听她又道：“林姑娘是家中兄长亲自送来的，林公子此刻正在前厅用茶。管家传了话：林公子说，要是侯爷得空，他来磕头请安，要是有事务在身，他便先去进学，晚些再来接林姑娘。”
史侯夫人闻言抬眼。这可真是......说曹操，曹操便到了。
她那位侯爷素来不理俗务，这会儿还不知在哪个姨娘屋里高卧未起。
当即吩咐：“快去请老爷见客，直接请林公子来主院坐坐，既到了，我这做长辈的也该见一见。”
婆子略感意外，忙应声去了。
周妈妈在一旁喜道：“都说林家兄妹亲近得很，凡有宴集，林公子必亲送亲接。可见不仅学问好，更是知礼周全的体面人。”
她是湘云奶娘，自然盼着姑娘得门好亲，往后自己跟着也有倚仗。
史侯夫人只微微颔首，起身命小丫鬟备茶点。
虽是男客，终究是晚辈亲戚，正好借机细看几分。自家那位侯爷见了生人便讷讷无言，这等事终究指望不上。
忽又想起什么，转头吩咐大丫鬟：“去把哥儿也带来，让他也见见表哥，再去读书不迟。”
她育有一女一子，长女不过八岁，儿子也才五岁。
林家人世代书香，听闻那孩子十二岁便进了学，让幼子结识一番，也是好事。
丫鬟领命而去，史侯夫人整了整半旧的杭绸衣袖，端坐堂上。
......
这保龄侯府，林祈安是来过的。
初入京那一年，他将故交旧亲都拜了个遍。
表舅史鼐是个清癯斯文的中年人，说话声音不高，言辞也寡淡，依着礼数寒暄几句便端茶送客。
客气得近乎疏离，倒像是个不惯应酬的闲散书生，误打误撞扛起了一家之主的担子。
平日做派，恰似保龄侯府如今在京中的处境：安静，低调，甚至有些刻意地退到了热闹边缘。
不过，林祈安倒是听闻过一件京中老人才知道的往事：先保龄侯史公与先义忠亲王，是自幼一同骑射读书的交情。
可惜这位史公英年早逝，没多久妻子也跟着去了。
昭明帝感念史家一门清贵，圣心嘉许，在次子史鼐袭爵后，特封了不能袭爵的三子史鼎为“忠靖侯”，造就了一门双侯的美谈。
只是。
这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自此便分了家。
一个守着祖上爵位深居简出，一个凭当今圣眷风生水起；一个住在御赐的老宅里门可罗雀，一个在城西新置的府邸车马络绎。
平日里几乎不走动，这其中的微妙......
林祈安正一边喝茶，一边等着管事回话，好溜之大吉。
不曾想，那老管家笑嘻嘻道：“今日侯爷恰好赋闲在家，让我请林公子去主院相见。”
林祈安不由诧异，他就是客气一问，按理说，一般人都能明白，再客气一打发。
但也没多说什么，起身跟着管事穿过两道回廊。
迈入主院厅堂，保龄侯与其夫人已端坐等候。
史鼐今日穿了身家常的石青色直裰，见少年进来，忙起身虚扶：“不必多礼，坐。”
林祈安恭敬一揖：“晚辈见过舅舅、舅母。”
刚直起身，便被保龄侯引到左侧客座。
“好好好，快先坐。”
史侯夫人也含笑道：“别客气，难为你还记着来请安。”
话落，瞥了自家老爷一眼。
史鼐被一提醒，清了清嗓子：“嗯......喝茶。”顿了顿，才问道，“如今在读什么书？”
堂上一时静得能听见窗外雀儿啄檐的声音。
林祈安看出来了，这位侯爷放后世也称得上“社恐”。
上回来拜见，不过三两句寒暄便端茶送客，起初还当是人家不愿搭理，后来才知这位平素鲜少出门应酬，京中宴席上几乎见不着他的身影，都道其不善言辞。
他老老实实将自己最近读的书，板板正正的汇报了一遍。
史鼐微微颔首：“嗯，好......读书好。”
便再无下文。
史侯夫人暗叹一声，含笑接话：“听说你如今在国子监进学？课业可还跟得上？”
“谢舅母关心，尚可应付。”林祈安答得恭敬，心想，两口子的社交属性加起来估计也不及格。
“这般年纪便进学，已是难得。”史侯夫人又将目光转向丈夫，笑意温婉，“你表舅总跟我夸你，今日见了，才知他说的果然不假。”
史鼐喉结动了动，正欲继续找话题，忽见门帘一掀，一个小人儿“哒哒哒”跑了进来。
“父亲！母亲！”
五六岁的孩童穿着宝蓝色小褂，眼睛亮得像浸过水的黑葡萄。
史鼐如见救星，忙招手：“峟哥儿来得正好，快来见过你林表哥。”
史峟见到生人也不怯，规规矩矩作了个揖，脆生生道：“见过林表哥。”
林祈安被这小豆丁板正的模样逗得唇角微扬，起身还了个士子之礼：“表弟有礼。”
史侯夫人眼中尽是慈爱，拉过儿子，对林祈安道：“这孩子刚读完《千字文》，今日你来了，正好给他放半日假，沾沾秀才公的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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