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史府明镜照衰荣1

这日一早，史湘云便穿戴整齐到正房请安，一双眸子亮晶晶的，不时往门外瞟。

史侯夫人搁下茶盏，看着她那副心思全写在脸上的模样，暗自摇头。

转头吩咐身旁婆子：“去把我那套翡翠头面取来，大姑娘今日做东，该打扮的稳重些。”

史湘云抿了抿嘴，她向来嫌这些首饰沉甸甸的压脖子，可难得能在自家宴请姊妹们，到底没吭声。

“你是家中长女，也该给弟弟妹妹们作表率。”史侯夫人面容冷肃，声音却缓，“今日来的虽是你闺中密友，言行举止也得格外留心。转眼就十三了，万不可再像小时候那般穿着男装满院子疯跑，都是该相看的年纪了。”

按京中世家的惯例，姑娘家过了十三便开始留心亲事，十五六岁定下乃是常理。

若是门第高、父母疼惜的，多留几年，待到十八、甚至二十岁出阁也是有的。

只是亲事需得早早定下，好人家的子弟，哪家不是早早便被人盯上的？

史湘云耳根微红，轻轻点头：“知道了。”

“去吧，”史侯夫人对管事妈妈颔首，“带大姑娘去园子里再瞧瞧，席面、茶点都仔细过过眼。这些理家的事，她该学着上手了。”

见不用再听唠叨，史湘云如释重负，将头面匣子往翠缕手里一塞，便雀跃着消失在廊下。

史侯夫人轻轻叹了口气，重又拿起绣绷。

她娘家门第清寒，虽比不上保龄侯府显赫，到底也是诗礼人家。

当年高嫁入府做次媳，只求着能安稳度日便好。

谁料过门不久，兄嫂相继病逝，只留下尚在襁褓的侄女。丈夫仓促袭爵，她也懵懵懂懂被推上了主母之位。

家中从未按宗妇规矩教养过她，接连操办先侯爷与先侯夫人的丧仪，就已忙得心力交瘁。

丧事刚毕，贾母便遣了人来，要将湘云接去身边抚养。

那时她年轻，又未曾生养，心里确是松过一口气。想着能先理顺府中千头万绪的家务，与丈夫缓缓经营情感，再接那孩子回来不迟。

待她勉强将内宅规矩立起来，自己也刚怀上身孕，却听见府里积年的老仆私下嚼舌，说她“容不下先侯爷骨血”“巴不得孤女远着”。

待史湘云被接回府时，这孩子已同她生分了。

偏又赶上她害喜得厉害，精力不济，湘云却是正淘气的年纪。

满府上下、族里十几房眼睛都盯着，她打不得骂不得，稍重一句话都不敢说。

丈夫袭爵后未领实职，全家靠着爵禄并几处田庄度日，还要照应族里各房生计。

保龄侯府早不复当年光景，虽与显赫的贾府有亲，但也不好多走动。

京中人情往来最是耗费，回回赴宴的衣裳头面、节礼份例，哪一样不要银钱？

更遑论还要摆宴、回礼。

这些年来，为省俭开销，她裁衣绣花事事亲手做，还得抽空督导史湘云并自己一双儿女读书、女红。

都说后娘难当，她这“养母婶娘”更是如履薄冰，稍有不慎，“苛待孤女”的名声便会扣上来。

后来，贾母也常接史湘云小住，她念着史湘云与贾宝玉青梅竹马，以为贾府有意亲上加亲。

和自家侯爷商议后，二人便也默许了。

谁知薛家姑娘住进贾府后，“金玉良缘”的话便传开了；没过多久，贾母又接了外孙女来。

她拐着弯问湘云，那孩子却只满口“宝姐姐待我好”“最爱和宝哥哥玩”......

这孩子，竟半点不通世故。

上回贾母再派人来接，她特意遣了自己贴身的婆子跟去。

回来才知，那贾宝玉如今十四了，竟还住内帷，上月更搬进了大观园，与姊妹们同园而居。

本家姊妹倒也罢了，连薛家表亲都住了进去......

这般没个避讳，她如何敢再让史湘云常住？

第二日便让婆子去将人接回来。

史家虽不宽裕，却还要脸面。更有自己亲生的女儿排在史湘云后面，岂能让史家姑娘都坏了名声？

倒是林家那位姑娘，听闻早早便搬了出去。

往日宴会上见过，虽只寒暄几句，已见气度谈吐皆不俗。

史侯夫人本就是书香出身，私心盼着史湘云能与清贵的林家女交好，学些眉眼高低。

她这才稍稍松了手，允了史湘云设小宴。

既全了孩子心愿，也请了些清净门户的姑娘。正好让她多走动，在这京中放出名声，好替她亲事打算。

总不好都十三岁了，还常去与表哥厮混。

“周妈妈，”她唤来史湘云的奶娘，“大姑娘不小了，你平日多提点着，收收性子。我与老爷商议了，今年也该替她相看起来了。”

周妈妈欲言又止。

史侯夫人看出来了，心下暗恼：莫非还要将自家姑娘养在贾府，供他那凤凰金蛋子挑选不成？

压下不悦，温声打探：“可是史老太君那里有什么打算？”

周妈妈凑近些，眼珠子一转，压低声音：“老奴瞧着，姑娘每回去贾府，老太太总特意接林家兄妹过来。虽未明说，似是有意那林家公子。”

闻言，史侯夫人微微一怔。

林家门第自不必说，林大人又刚升了职。

当年林家子来拜见，素来寡言的丈夫竟破天荒夸了半晌，说什么“前程不可限量”。

虽两家走动不多，可年年节礼从未短缺，皆是合规合矩的厚礼。

只是那孩子虽没了母亲，却有个远在江南的父亲，亲事上贾母能做得了主？

便又打听：“听闻他在贾府住过一年，你可见过？”

“老奴见过几回，林公子多在书房用功，并不常在后宅转悠。”

周妈妈顿了顿，又将人品才学细说一番，末了添了句，“老太太的心思......怕也是想借着姻亲，与林家更亲近些。”

这话点到即止。

史侯夫人却听懂了，贾府适龄的姑娘都是庶出，纵是养在嫡母跟前，议亲时到底差着一层，多的是人家介意。

嫁个次子倒也罢了，要做长房宗妇确是难。

史湘云是正经侯府嫡女，在这点上倒占着理。

史侯夫人放下绣绷，心头那点计较却沉甸甸的。


　　(https://www.xqianqianwx.cc/4530/4530308/41150710.html)


1秒记住千千小说：www.xqianqianw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qianqian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