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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尘埃


玄关的铜锁“咔嗒”一声轻响,池承彦刚推门进来,就听见里屋传来细碎的磕头声。

他换鞋的动作顿住,目光越过光洁的地板,落在客厅那方供桌前——徐丽正跪在蒲团上,脊背绷得笔直,一下一下地朝着那尊新请的观音像叩拜,额头轻触地面,动作虔诚得不像话。

袅袅檀香混着窗外飘进来的冷意,在空气里缠成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我说,你什么时候也信起这些了?”池承彦的声音带着几分刚从外面回来的沙哑,他随手将公文包搁在鞋柜上,眉头微微蹙着。

徐丽听到声音,缓缓直起身,膝盖离开蒲团时发出一点轻微的声响。她拢了拢鬓边散乱的碎发,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语气淡得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我总觉得,狗子能来咱们家,是上天赐给我们的缘分。拜一拜,求个心安。”

话音落,她没再看池承彦,转身就往卧室走,脚步轻快了些,显然是惦记着那个捡来的孩子。

可刚推开卧室门,徐丽脸上的那点柔和就瞬间僵住了。

阳光透过窗纱洒在空荡荡的婴儿床上,小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绣着的小老虎脑袋孤零零地对着墙壁,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婴儿,不见了。

她的心脏猛地一沉,几乎是踉跄着退出来,抓住正要往客厅走的池承彦的胳膊,声音都发颤:“老公,孩子呢?咱们的狗子呢?”

池承彦被她抓得生疼,却只是挣了挣胳膊,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我把他放别人家门口了。”

“你说什么?!”徐丽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浑身的血液都快冻住了。她顾不上别的,猛地甩开他的手,抓过衣架上的外套就往门口冲,“我现在就去把他抱回来!池承彦你疯了!”

“站住!”池承彦低吼一声,快步上前拉住她,脸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都突突直跳,“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话?!”他的声音又急又躁,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愤懑,“我要是说不收养这个孩子,爸,妈,还有家里那些亲戚,不得把我骂成狗屎?可我就是不想收养!我连爸那个私生子都看不顺眼,凭什么还要养一个来路不明的弃婴?!”

他吼得嗓子都哑了,胸口剧烈起伏着。徐丽被他吼得愣住,怔怔地看着他通红的眼眶。

下一秒,池承彦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猛地凑近她,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狼狈:“阿丽,其实……我就是爸收养来的。我不是他亲生的儿子。”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徐丽的头顶。她浑身一颤,腿一软,“咚”地一声跌坐在冰凉的地板上,下意识地捂住嘴,眼底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连声音都在发抖:“承彦……这么大的事,你从来没告诉过我……”

池承彦没看她的表情,只是直起身,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衬衫领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抓住了什么筹码,语气恢复了几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好了,现在我是这个弃婴的合法保护人。你去把我上次看中的那套文房四宝藏品买下来。”

“买那些东西做什么?”徐丽缓过神来,眉头紧紧皱起。她娘家虽时常接济,可那些钱都是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哪里经得起这样挥霍在华而不实的藏品上。

“你就给我买吧。”池承彦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意味。

“算了爸。”

一道清泠的女声忽然从卧室门口传来。

池鸢倚着门框,身上还穿着睡衣,显然是被客厅里的争吵声吵醒了。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股干脆利落的劲儿:“那套文房四宝,我给你买。”

她早就醒了,从池承彦吼出第一句话开始,就靠在门后听着。这一早上的鸡飞狗跳,吵得人头疼。

话音刚落,门铃突然“叮咚叮咚”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客厅里凝滞的气氛。

“我去开门。”池鸢站直身子,抬脚往玄关走。

门链“哗啦”一声拉开,门外站着的人让池鸢微微一愣。

傅清浅裹着一件白色的羊绒大衣,一头蓬松的卷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鼻尖冻得通红,正不耐烦地跺着脚。看见门开了,她立刻皱起眉,语气带着几分娇嗔的抱怨:“怎么这么晚才开门?我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儿了。”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越过池鸢的肩膀,落在客厅沙发旁——徐丽正抱着那个本该被送走的孩子,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

傅清浅的眼睛倏地睁大,指着那个襁褓,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大嫂,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池鸢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她本来还想着怎么把这事瞒过去,没想到傅清浅偏偏这个时候找上门来。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侧身让她进来,随口扯了个谎:“捡的。”

“捡的?”傅清浅重复了一遍,眼神里满是狐疑。

就在这时,襁褓里的小孩像是认生似的,一看见傅清浅那张陌生的脸,突然“哇”地一声,扯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哭声响亮,震得人耳膜发疼。

傅清浅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想伸手去哄,又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只能僵在原地,脸上满是无措:“我……我没吓他啊。”

“进来吧。”池鸢看她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又瞥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寒风卷着枯叶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外面那么冷,你自己来的?”

傅清浅点点头,跟着她走进客厅,顺手拢紧了大衣领口。

池鸢给她倒了杯热水递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叮嘱:“你以后可别没事就往我家跑了,多不方便。”

客厅里被徐丽收拾得一尘不染,连茶几上的果盘都摆得整整齐齐。池鸢捧着水杯,靠在沙发上,忍不住小声抱怨:“爸也真是的,分明就是趁机敲诈我,一套文房四宝,得花不少钱呢。”

徐丽抱着渐渐止住哭声的孩子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温和,带着几分劝慰:“算了,鸢鸢。你要是不愿意买,就先拖着,过几天他说不定就忘了这事儿了,到时候不就不用买了?”

池鸢撇撇嘴,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杯里袅袅升起的热气,心里暗自叹气。

……

另一边,城郊的一处老旧居民楼里。

盛明栩坐在吱呀作响的木椅上,手里捧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浓茶,才刚坐了没多久,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几声粗声粗气的吆喝。

他微微蹙眉,起身走到窗边,撩起泛黄的窗帘一角往外看。

楼下的空地上,站着七八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个个面露凶光,手里还拎着钢管,正咋咋呼呼地拍着院子的铁门,哐哐作响。

“这些是什么人?”盛明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林慧。

林慧的脸色白了白,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可看着盛明栩那双锐利的眼睛,她终究还是没瞒住,声音低哑地开口:“不是什么好人……是放高利贷的。以前厂子资金周转不开,我……我找他们借了笔钱。”

她的语气里满是苦涩,这件事压在她心里很久了,若不是今天被撞见,她怕是还会一直瞒着。

盛明栩没说话,只是眼底的寒意瞬间涌了上来。他放下茶杯,转身就往楼下走,脚步又快又沉。

楼下的铁门被拍得震天响,那群黑衣人还在叫嚣着“还钱”。盛明栩拉开门,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一拳砸在最前面那个男人的脸上。

他像是一头被激怒的豹子,浑身都带着一股戾气,将今天在游轮上受的那些窝囊气,全都发泄在了这群人身上。拳头和身体碰撞的闷响,夹杂着男人的痛呼声,在空荡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他向来就是这样,冲动得不计后果。

半个多小时后,盛明栩拖着一身的伤,回到了林慧的住处。

额角破了皮,渗着血丝,嘴角也青了一块,可他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随意地扯了扯皱巴巴的衬衫。

林慧看着他这副模样,心疼得眼圈都红了,连忙去找医药箱。等给他处理完伤口,她才犹豫着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勉强:“明栩,妈想跟你说……那笔借款的事。”

她顿了顿,看着盛明栩的侧脸,语气越发艰涩:“妈知道你在冯家过得不容易,不想让你为了我的事操心,更不想让你替我还这笔钱……”

盛明栩沉默地听着,等她说完,才缓缓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他拉上拉链,声音平静无波:“这件事,我回去商量一下。”

说完,他没再回头,径直推开房门,走进了沉沉的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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