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追踪

主任的心猛地一沉，沉得像是坠入了冰窖。

他认得这个大妈。是池鸢之前对接过的服务对象，但她已经“退房”了。

大妈这辈子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恶事，大半辈子的精力都耗在研究那些透着诡异气息的面膜上，那些面膜的基底，据说是采自深山老林里的蘑菇。

她怎么会在这里？

“你居然赶走我。”大妈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着朽木，裹着化不开的愤怒，直直撞进主任的耳朵里。

她的目光锁着主任，却见主任脸上那抹惯常的、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容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固的惊讶。

“我也只是例行公事。”主任强压着心头的惊悸开口，话音未落，他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虎牙，不知何时竟变成了一颗圆滚滚、带着菌褶纹路的蘑菇。

一直跟在他身边、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的少年，早已没了踪影。

大妈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冷笑。

虎牙本就是大妈借用森林深处的千年蘑菇幻化而成的诱饵，目的就是把公司人引到这片被灵界封印的森林里——她要吞噬主任的灵魂，以此冲破那道禁锢她多年的封印。

大妈枯瘦的手指朝着虚空轻轻一挥，霎时间，地面剧烈地晃动起来，像是有巨兽在地下翻滚。

那些刻满蘑菇图腾的参天古树，树皮寸寸裂开，发出沉闷的“咔嚓”声。无数带着黑色诡异纹路的蘑菇，像是得到了某种召唤，争先恐后地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

蘑菇伞盖上的黑色纹路如同活物一般蠕动着，粗如手臂的茎秆蛮横地伸展，顶端的伞盖缓缓垂下，朝着主任和身边的里亚，遮天蔽日地压了过来。

“快跑！”主任瞳孔骤缩，嘶吼一声，一把攥住里亚的手腕，转身就想往森林外冲。

可太迟了。

那些蘑菇的菌丝早已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黏腻的、泛着青黑色的汁液一滴滴滴落，落在二人的衣服上。

就在这时，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是池鸢的车。她终究还是放心不下，调转车头，循着踪迹找了过来。

只是此刻，她的脸色白得像纸。

“没用的。”大妈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像是在欣赏一场即将落幕的好戏，“没有超能力，你就是个普通的女孩。乖乖看着你的朋友，被我的噬灵蘑菇，一点点吞噬吧。”

噬灵蘑菇的伞盖越来越近，浓郁的甜腥气扑面而来，熏得人头晕目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沉默着的里亚突然抬起头。

里亚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带着森林里潮湿的草木气息，他缓缓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口中默念起晦涩难懂的古老咒语。那咒语的音节古怪而绵长，像是带着某种神秘的力量，在空气中轻轻震荡。

下一秒，一道耀眼的金色光芒，猛地从里亚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光芒如同破晓的朝阳，穿透了那些黏腻的菌丝，照亮了整片昏暗的森林。那些张牙舞爪的噬灵蘑菇，在金色光芒的笼罩下，发出此起彼伏的、凄厉的尖叫，伞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最后化为一滩滩腥臭的黑水，渗入泥土里，消失无踪。

大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血色，她踉跄着后退几步，指着里亚，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的颤抖：“不可能！你怎么会……！”

金色光芒缓缓散去，森林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主任脱力地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

池鸢推开车门走下来，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脚步都有些虚浮。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呻吟声，突然从不远处的那滩黑水旁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刚才蘑菇消失的地方，是一个穿着米色毛衣的女孩。

她的头发凌乱地黏在脸颊上，衣服沾满了黑褐色的泥土，狼狈不堪。

是时檀。

那个总是挂着天真笑容，却总让人觉得透着几分古怪的女孩。

时檀的目光缓缓扫过主任和里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那笑容落在众人眼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刚刚发生了什么？”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回响。

她一步步朝着他们走过来，脚步轻盈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竟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主任撑着地面站起来，警惕地盯着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时檀歪了歪头，笑容依旧：“我只是觉得你们很有趣，就跟来了。”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在场的人都心头一紧。

里亚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主任的手，掌心一片冰凉。

二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转身快步上了池鸢的车。

夕阳穿过树枝的缝隙，碎金般落在车身上，给冰冷的车身镀上了一层暖意。

森林里的风徐徐吹起，带着泥土的腥气和草木的清香，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淡淡的诡异气息。

池鸢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发动车子，她干燥的嘴唇动了动，目光落在后视镜里那个依旧站在原地的女孩身上，声音低哑：“那个女孩，你们不带她一起走吗？”

“她是个疯子。”里亚系上安全带，声音冷硬，带着一丝后怕。

可话音刚落，“咔哒”一声轻响，后座的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时檀坐了进来，脸上依旧挂着那抹诡异的笑容，目光在三人脸上缓缓扫过。

主任的身体瞬间绷紧，心脏再一次猛地沉了下去。

车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主任僵硬地坐在副驾，连呼吸都放轻了，眼角的余光盯着后座的时檀，生怕她突然做出什么惊人的举动。

时檀却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车窗外面。

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在她沾满泥土的毛衣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侧脸明明还是少女的模样，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漠然。

“你们好像很怕我。”她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带着那种奇异的回响，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主任喉咙动了动，没敢接话。

“我没有恶意。”时檀转过头，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里亚身上，嘴角的弧度弯得有些奇怪，“刚才，你的力量很好看。”

里亚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握紧了裤兜里的符纸。

“那我们走吧？”池鸢终于忍不住开口。

“哦。”主任回答。

时檀笑了笑，没回答。

她的目光又飘向了窗外，落在那片刚刚恢复平静的森林里。那里的泥土上，还残留着噬灵蘑菇化成的黑渍，被夕阳一照，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那个大妈，”时檀忽然说，“她研究的面膜，用的是噬灵蘑菇的菌丝。”

主任猛地转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很多年前，我在这片森林里迷路，见过她。那时候，她还没这么疯，只是在一棵大树下，熬着一锅黑乎乎的东西，说要做能让人永葆青春的面膜。”

“永葆青春？”主任喃喃道，随即反应过来，“她是想靠吞噬灵魂，来维持自己的容貌？”

时檀和主任在后座聊着天。

“池鸢……”里亚迟疑着开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池鸢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车窗上的灰尘，然后缓缓蜷起手指。

……

窗外的风裹着荒原的砂砾，粗糙地刮过玻璃窗，发出“呜呜”的声响。

屋里的炉子烧得正旺，傅渊蹲在炉边，往里面添了几根干枯的树枝。

火苗“噼啪”作响，火星子跳跃着蹿起，橘红色的光影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将他眼底的那点犹豫，拉得忽长忽短。

道友坐在他身侧的小板凳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捡来的灰黑色石子，指腹反复摩挲着石子表面粗糙的纹路。

他的目光没落在石子上，反倒时不时飘向窗外，像是在警惕着什么，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炭火的焦香，却盖不住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凝滞感，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傅渊的动作忽然一顿，指尖的树枝滑落，掉在炉边的灰烬里。他抬起头，看向对面一直沉默着的道友，眼底的犹豫，几乎要溢出来。

而角落里，玛丽似乎是察觉到了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缓缓转过身来。

她的眼神很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玛丽。”

一个声音打破了屋内的沉寂。是刚认识不久的新朋友，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脚步沉稳地走到玛丽面前，目光坦荡地看着她。

玛丽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我知道了。”新朋友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在玛丽的耳朵里，震得她耳膜发颤。

玛丽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你是狼人。”

新朋友轻声开口，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恐惧，也没有厌恶。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哽咽着，话还没说完，却被一个温暖的怀抱，轻轻拥住。

是新朋友。她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汽车鸣笛声，猛地划破了荒原的宁静。

四人同时转头，朝着窗外望去。

只见远处的荒原尽头，几辆陌生的越野车正朝着他们的方向疾驰而来，车轮碾过红土，扬起漫天尘土。

“不好！”

道友解释：“那是狼人的专属猎捕标志，是那些追踪狼人的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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