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诧异

森林里的风是带着铁锈味的，刮过主任的脸颊时，像无数把钝刀子在反复切割。

他蜷缩在冰凉的车座上，车门不知何时打开，缝隙里钻进来的风裹着潮湿的腐叶气息，混着那股挥之不去的铁锈味，呛得他喉咙发紧。

四周此起彼伏的哀嚎声粘稠得像化不开的墨，贴着地面蜿蜒游走，而那些面目模糊的玩偶怪物，正拖着锈蚀的铁链，一步一步朝车子逼近。

玩偶们的脑袋歪扭着，铁链拖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哗啦”声，每响一次，主任的心脏就跟着狠狠抽痛一下。

他想逃，可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指尖连抠住车门把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玩偶伸出布满线头的爪子，透过车窗的缝隙，即将触碰到他的衣领——

“主任！”

一声急切的呼喊穿透了浓稠的绝望，像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光，劈开了这片混沌。

主任猛地抬起头，看见里亚的脸贴在车窗上，眉头紧锁，正用力拍打着玻璃。

他身后，池鸢站在晚风里，脸色苍白，手里还攥着车钥匙，裙摆被风吹得翻飞。

“快下来！”里亚的声音带着焦急，终于唤醒了主任麻木的神经。

他用尽全身力气推开车门，踉跄着跌出去，被里亚稳稳扶住。

“池鸢说她开车迷路了，转了好久才看到这栋房子。”里亚的声音压得很低，朝身后抬了抬下巴，“她说想进去借个洗手间，要是能有地方睡一晚就更好了。”

主任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一栋孤零零的大房子矗立在密林深处，门窗破败，墙皮剥落。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两人半扶半搀地走到门前。木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发出“吱呀”的呻吟，一股尘封已久的霉味扑面而来。

门内，只有一道楼梯。

那楼梯蜿蜒向上，扶手积着厚厚的灰尘，台阶边缘已经磨损得看不出原貌，尽头隐没在无尽的黑暗里，像是一条通往深渊的甬道。

风从楼梯间灌下来，吹得主任的风衣猎猎作响，他下意识地攥紧了口袋里的那本泛黄笔记本——那是他常年带在身边的本子，封面上是随手画的涂鸦，歪歪扭扭的线条。

池鸢来不及犹豫，转身冲上楼梯，楼梯仿佛没有尽头。

他们跑过一级又一级台阶，脚下的灰尘被扬起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不知跑了多久，周围的景象忽然开始扭曲变化。原本昏暗的楼梯间被一片暖黄的光晕笼罩，空气里弥漫开一股奢靡的甜香，像是混合了蜂蜜与玫瑰露的味道，甜得发腻。

眼前的黑暗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水晶吊灯悬在穹顶，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人影。穿着华服的人们围坐在长桌前，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烤鹅流着油，蛋糕堆得像小山。他们举杯换盏，谈笑风生，嘴角挂着餍足的笑。

男男女女在舞会上跳舞，华丽的裙摆与笔挺的燕尾服在光影里交织出流动的盛宴。他们踩着华尔兹的节拍，旋转、相拥。

悠扬的乐曲从看不见的角落流淌而出，缠绵又靡丽，有人伸出手，朝池鸢他们的方向：“来吧，一起跳舞吧，这里有永远的欢愉。”

主任的脚步像是被黏住了一般，喉咙里泛起一股甜腻的眩晕感，那股奢靡的香气钻入鼻腔，竟让他生出几分沉醉的错觉。

他下意识地抬步，却被里亚狠狠拽住了手腕。

“别看！别听！”里亚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指尖冰凉的触感瞬间将主任从迷障里拽了出来。

池鸢看得怔忡，脚步慢了下来。这场景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让她忍不住想要停下，想要融入这场盛宴。

“别停！往前走！”里亚的声音猛地响起。

主任猛地回过神，刚要抬脚，却听见一个尖细刺耳的声音从楼梯拐角传来。

“你们要去哪儿？”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正站在那里。

“这里多好啊。”女人笑了起来，“有吃不完的美食，享不尽的荣华。”

她说着，伸手直直朝主任抓来。

“小心！”里亚眼疾手快，一把将主任护在身后。他抬手去挡，指尖触碰到女人手掌的瞬间，只听“滋啦”一声轻响，一缕黑烟从女人的手背上冒了出来。

“啊——”女人痛呼一声，猛地缩回手，手背已经红肿起来。她看着里亚有些愤怒。

“快走！”里亚低吼一声，拽着主任的手腕，转身就往上冲。池鸢紧随其后，脚步声凌乱。

就在主任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道刺眼的白光猛地从楼梯的尽头涌来，瞬间吞没了所有的黑暗。

那光芒太过炽烈，主任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刺目的阳光正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的脸上，带着暖洋洋的温度。

天亮了。

时檀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不远处是那辆车静静停着。

池鸢有些后悔，梦里出现的欧洲宫殿场景，就这么放弃了，“我说我们其实可以不那么着急。”

主任也点头，“里亚你怎么了，老人家动作不方便。”

里亚叼着根棒棒糖，“我看你被舞女迷的失了神，我差不多要下班了。”

他看了看时间。

……

林舟推着购物车，车轮碾过光洁的地砖，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超市里人来人往，货架上的商品琳琅满目，暖黄的灯光洒在每个人身上，勾勒出一派人间烟火的平和。

傅清浅看着身边走过的孕妇，她们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手里拎着奶粉和婴儿服，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傅清浅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超市的背景音乐淹没，“这一次你又要出差多久。”

林舟停下脚步，转过身，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两个月，你就乖乖呆在家里，上班也行，傅渊会陪着你的。”他低头，在她的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我需要好好工作，给他一个家，一个能让他安心长大的地方。”

傅清浅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那股味道，像一剂定心丸，渐渐抚平了她心头的焦躁。

“可是我们已经有家了，你爸妈也说让你回去，你爸虽说开了刀，但身体不好，他们都不喜欢你的工作。”

林舟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掌心贴着她的后背，轻轻摩挲着，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我知道爸妈念叨，也知道爸术后需要人照顾。可现在这个工作，是我熬了大半年才争取到的机会，错过了，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傅清浅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她看着林舟眼下淡淡的青黑，心里的委屈忽然就软了半截。

她知道他辛苦，知道他没日没夜地加班，是想给她和肚子里的孩子，撑起一片天。可她更怕的是，这一次次的出差，会把两个人之间的温度，慢慢磨掉。

“我不是不让你去。”她吸了吸鼻子，指尖攥着他的衣角，声音带着点鼻音，“我只是……只是不想一个人去产检，不想晚上睡觉的时候，听着窗外的风声胡思乱想。”

林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他抬手，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擦掉那点湿意：“对不起。”

他低头，在她的唇上印下一个浅浅的吻，温柔得像是怕碰碎了她，“这一次，我一定尽量赶在预产期前回来。每天晚上，我都给你打视频电话，好不好？产检的单子，你拍给我看，宝宝的胎动，你也讲给我听。”

傅清浅抿着唇，点了点头。她知道，自己终究还是舍不得怪他。

林舟松开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婴儿货架上。那里摆着一排小巧的袜子，五颜六色的，可爱得紧。

“走，”他牵起她的手，放进自己的掌心攥紧，“我们去看看宝宝的小衣服。顺便再买你爱吃的草莓，你不是念叨好几天了吗？”

傅清浅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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