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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捡


主任扶着墙,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朝着身边的人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事情解决完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他的目光落在身旁的池鸢身上。

女人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此刻更是白得像一张薄纸,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半晌才勉强扯出一个浅淡的笑容,那笑意却没抵达眼底,只余下满眼的疲惫。

几人并肩走出那栋压抑了许久的建筑,午后的阳光恰好穿透云层,暖洋洋地洒下来,落在肩头,驱散了方才萦绕在周身的寒意。

风里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池鸢下意识地抬手拢了拢衣领,指尖触碰到口袋,却是一空。

她微微蹙眉,低头翻找了两下,眉头皱得更紧了:“我东西好像不见了。”

“或许拉在洗手间了。”主任随口接了一句,脚步没停,只朝着她摆了摆手,“快去快回,我们在门口等你。”

池鸢应了声,转身折返。推开那扇沉重的门,一股与门外明媚截然不同的昏暗扑面而来。别墅里静悄悄的,光线黯淡,只有几缕阳光透过积灰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刚迈进去一步,脚下就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门口竟堆着一堆奇奇怪怪的金属零件,形状各异,边角还带着冷硬的锋芒。

她没留神,不小心踩了上去,金属碰撞的脆响“哐当”一声炸开,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啧。”身后传来一声不耐烦的轻啧。

池鸢回头,就看见里亚站在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满是不情愿,连眉梢都透着几分不耐。

“走吧,”里亚抬了抬下巴,催促道。

池鸢没吭声,只是加快了脚步,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别墅外,是另一番光景。

远离了那片压抑的建筑,便是开阔的郊野。时檀独自坐在一根粗壮的枯木上,仰着头,深深浅浅地呼吸着。

清新的草木气息涌入鼻腔,稍稍抚平了她心头的躁动。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张合照——照片里的她笑得眉眼弯弯,身边的男生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又深吸了一口大自然的氧气,胸腔里的憋闷才稍稍缓解了些。

不远处,主任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来,落在时檀握着手机的手上,眼神沉了沉。

不知道她手机里还存着多少个这样的“合照”。

洗手间在楼下。池鸢和里亚顺着楼梯往下走,刚到大厅,一阵嘈杂的音乐声和人声就猛地涌了出来,震得人耳膜发颤。

里亚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像是没听见这喧嚣一般,径直朝着女厕所的方向走去。

池鸢紧随其后,刚走到洗手台旁,就听见隔间里传来一阵细细的、压抑的哭声。那哭声稚嫩又委屈,断断续续的,听得人心头发软。

她顿住脚步,轻轻推开虚掩的隔间门。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小脸上满是泪痕,哭得浑身一抽一抽的。

池鸢的心瞬间软了下来,她放轻脚步走过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那个小小的、瑟瑟发抖的孩子抱进了怀里。

……

暮色四合,残阳的最后一抹余晖隐没在天际,池家老宅的飞檐翘角被晕染成了暖橘色。

屋檐下的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淌过雕花窗棂,漫进餐厅里,却压不住满室翻涌的怒气。

长桌正中,池鸢的父亲池承彦端坐着,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往日里温和的眉眼此刻覆着一层寒霜,浑浊的眼底更是翻涌着遏不住的怒意。

“混账东西!”

一声怒喝陡然炸响,池承彦猛地一拍桌子,厚重的红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桌角的青瓷茶杯嗡嗡作响,杯里的茶水晃出几滴,溅在素色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渍痕。

被训的池鸢垂着肩站在桌前,头埋得低低的,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

她双手局促地绞着衣角,指尖泛白,喉结轻轻滚动了两下,终究是半个字也不敢反驳,只任由那带着火气的斥责,一下下砸在耳边。

旁边的徐丽静立着,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

她看着丈夫盛怒的模样,又看看女儿委屈隐忍的样子,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泛着酸。

等池承彦的火气稍稍平复,胸腔的起伏不再那般剧烈,徐丽才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无奈的劝:“你看这事闹的,本就是小辈间的口角,何必闹到这份上,还惊动了老爷子……”

池承彦重重地叹了口气,眼底的怒火褪去几分,余下的尽是无奈。他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徐丽能听见:“我也是没办法。老爷子的心思一天比一天活络。”

徐丽没再说话,只是转头望向窗外。夜色沉沉,树影婆娑,晚风卷着凉意钻进来,拂过她的脸颊。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孤独,悄然漫过心头,密密麻麻的,像是织成了一张网。

老宅的后院却是另一番光景。

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两旁的月季开得正盛,晚风拂过,送来阵阵甜香。

彭小贝正和尉迟怀并肩走着,她穿着浅色的连衣裙,鬓角的碎发被风卷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眉眼弯弯,笑声清脆得像檐角的风铃,一声声,落在晚风里。

尉迟怀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鱼池里,指尖逗弄着摆尾游过的金鱼,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

可这份难得的甜蜜,没持续多久,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就突兀地响起。

是池鸢的手机。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瞥见来电显示的那一刻,脸色微微一变。她匆匆朝徐丽那边递了个歉意的眼神,转身走到回廊的阴影里,才按下接听键,声音压得极低:“喂?”

电话那头,傅清浅带着哭腔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带着浓浓的委屈:“嫂子,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他们都欺负我,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池鸢的眉头瞬间蹙紧,眉心拧出一个川字。她耐着性子,放柔了声音安抚:“我这边有点事,处理完就回去。”

好说歹说哄了几句,直到电话那头的哭声渐渐止住,池鸢才挂了电话。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心里像是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

“谁啊?”徐丽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挑眉看着她紧绷的侧脸。

“没什么,是傅清浅。”池鸢含糊地应了一句,不愿多提。

徐丽看着她眼底的倦意,没再追问,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算作安慰。

餐厅里的争论,不知何时已经转了方向,话题落到了前些日子捡回来的那个弃婴身上。

池承彦端起桌上的凉咖啡抿了一口,眉头皱得更紧了:“依我看,这孩子就该送回去。咱们家本就够乱了,平白添这么个小麻烦,像什么话。”

“那怎么行?”徐丽立刻反驳,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这孩子这么小,送回去指不定会出什么事。再说,周琳不是一直想要个孩子吗?这不是现成的缘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反正我平日里也没什么事,照顾一个孩子,还能成什么问题?”

这话像是点燃了池承彦的引线,他猛地站起身,脸色涨得通红,语气里满是不情愿和恼怒:“你懂什么!鸢鸢结婚的时候名声就已经够难听了,现在还捡回来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外人知道了,又该怎么戳咱们池家的脊梁骨!”

他的话掷地有声,却没得到任何人的附和。徐丽看着他激动的模样,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坚持。

“就这么定了。”徐丽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这孩子跟我有缘,我就好好带着。”

池承彦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看着徐丽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再看看一旁垂着头的池鸢,终究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悻悻地坐下,耷拉着脑袋,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心里委屈得不行,却又无处发泄。

徐丽没注意到他的情绪,兀自盘算着,嘴里小声嘀咕着:“孩子的尿布得勤换,奶粉也得严格按比例冲,水温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可别马虎了……”

池承彦本就心烦意乱,听着她这番絮絮叨叨的叮嘱,像是有无数只蚊子在耳边嗡嗡作响。

他终于忍不住,没好气地顶了一句:“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傻子,这些事还用你说?”

徐丽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眼底的温度一点点褪去。她抿紧嘴唇,看了池承彦一眼,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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