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章 0085


雾锁龙骨岭

江州市考古研究所,深夜十一点半。

林墨站在投影屏前,眉头紧锁。屏幕上的卫星地图显示着西南边境一片被浓雾笼罩的山脉,地图一角标注着三个小字:龙骨岭。

“这是我们第三次收到这个坐标的信号了。”旁边的技术员小陈推了推眼镜,“每次都是凌晨两点零七分,持续三分钟,然后消失。信号频率很特别,像是...某种古老的编码。”

林墨拿起桌上的资料夹,里面只有寥寥几页。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上,几个穿着民国时期服饰的人站在一座奇特的石碑前,石碑上刻着难以辨认的符号。照片背面用繁体字写着:“民国二十三年秋,探险队摄于龙骨岭,五人往,一人归。”

“老李,你确定这是真的?”林墨转向角落里沉默的老人。

李建国,七十八岁,研究所退休研究员,也是那张照片上唯一生还者的孙子。他缓缓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我爷爷临终前,把这个交给了我。他说,‘龙骨岭里有东西,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不要去,也不要让任何人去。’”

“那为什么现在又告诉我们?”林墨追问。

“因为信号。”李建国站起身,走到窗边,“五年前开始,每年这个时候,龙骨岭就会发出信号。开始很微弱,现在越来越强。我爷爷说,那东西在‘醒来’。”

会议室内陷入沉默。外面,城市的灯光渐次熄灭,只有研究所的窗户还亮着。

一周后,一支由五人组成的科考队悄悄组建。队长林墨,地质学家;副队长陈薇,生物学博士;技术员赵明,电子工程专家;还有两名本地向导:彝族兄弟阿木和阿石。

出发前夜,李建国找到林墨,递给他一个用红布包裹的物件。

“这是我爷爷留下的,说如果一定要去,就带上它。”老人掀开红布,露出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石头,表面光滑如镜,却没有任何反光,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

“这是?”

“爷爷叫它‘引路石’。他说,当雾最浓的时候,石头会发热,然后...”李建国顿了顿,“会指出方向。”

“指出方向?像指南针?”

“不。”老人摇头,“它会带你去该去的地方,而不是你想去的地方。”

越野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了整整两天,才抵达龙骨岭外围的小镇。这里只有几十户人家,大多是彝族同胞,对外来者既好奇又警惕。

“雾要到后天早上才会散。”阿木用生硬的普通话说,“每年这时候都这样,持续三天,我们叫它‘鬼遮眼’,没人敢进山。”

“为什么?”陈薇问。

阿石指了指远处被浓雾笼罩的山峰:“雾里有东西。我爷爷说,他年轻时跟人进去打猎,七个人,只有他一个人回来。他说其他人不是迷路,是...被‘借’走了。”

“借走?”赵明皱眉。

“雾散了,人不见了。过几年,有人在别的地方看到他们,样子没变,但不认识人了,像丢了魂。”阿石的表情严肃,“从那以后,我们只在雾散后才进山,而且从不深入。”

夜晚,林墨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黑暗中隐约可见的山影。手中的黑色石头冰凉,没有任何异常。他想起李建国的话:“龙骨岭在地质学上是个谜。那里的岩石构成不符合任何已知的地层序列,植物种类中有37%是未记录物种。更奇怪的是,卫星在那里经常失灵,磁场异常强烈。”

第二天一早,浓雾如约而至。那不是普通的山雾,而是乳白色的、几乎凝固的雾气,能见度不足五米。一行人穿上特制的防护服,戴上装有摄像头和通讯设备的头盔,检查了装备,向山中进发。

起初的路还算好走,但随着深入,周围的景象变得越来越诡异。树木的形态开始扭曲,树干上长满了从未见过的苔藓和菌类,散发着淡淡的荧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气味,像腐烂的水果混合着某种香料。

“检测到异常磁场。”赵明盯着手中的仪器,“越往里走,磁场越强。GPS完全失灵,罗盘乱转。”

“生物样本采集。”陈薇小心地从一棵奇特的灌木上取下叶片,叶片在接触空气的瞬间,从绿色变成了深紫色,“这里的生态系统完全独立,像是...与外界隔绝了数百万年。”

突然,阿木停下脚步:“前面有东西。”

雾气中,隐约可见一座石碑的轮廓。走近一看,正是照片上那座。石碑高约两米,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号,与任何已知的文字系统都不匹配。但奇怪的是,石碑周围五米范围内,竟然没有一丝雾气,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开了。

“就是这里。”林墨对比着照片,“民国二十三年的探险队就是在这里拍的照。”

赵明用扫描仪对石碑进行三维建模:“这些符号有规律,像是某种编码。等等...这频率...”他睁大眼睛,“和我们在研究所接收到的信号频率完全一致!”

就在这时,林墨怀中的黑色石头突然发热。他掏出石头,发现石头的黑色表面开始浮现出淡淡的光纹,像是有液体在内部流动。更诡异的是,这些光纹的图案,竟与石碑上的部分符号惊人地相似。

“石头在...指引方向。”林墨抬头,望向石碑后方一条几乎被藤蔓完全覆盖的小径。

沿着小径前行,雾气越来越浓,周围的光线变得昏暗,仿佛提前进入了夜晚。头盔上的灯光只能照亮前方两三米,两侧是扭曲的树影,时不时传来奇怪的声响,像是脚步声,又像是低语。

“你们听到没有?”陈薇停下脚步。

“听到什么?”赵明问。

“有人...在叫我的名字。”陈薇的声音有些发抖。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寂静中,确实有极其微弱的声音从雾中传来,像是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呼唤,又像是风声穿过岩石缝隙产生的错觉。

阿石脸色苍白:“是雾里的东西。不要回答,继续走。”

又前进了大约半小时,前方豁然开朗。他们来到一处山谷,谷底是一个巨大的、近乎完美的圆形湖泊,湖水漆黑如墨,表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湖对岸,隐约可见一片建筑遗迹的轮廓。

“这里不应该有湖泊。”林墨查看着地质雷达的显示,“地质结构显示这里应该是实心的,但雷达显示下方至少有一百米深的空洞。”

陈薇取湖水样本时,意外发现湖边散落着一些物品:一个生锈的水壶、半截皮带扣、一本几乎完全腐烂的笔记本。她小心地翻开笔记本,勉强辨认出几行字:

“第三天,雾还没散...王说他在湖里看到了东西,下去了就没上来...李疯了,一直说有人在叫他...只剩下我和刘了,但我们出不去了...雾里有眼睛...”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用血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它们不是人。”

突然,湖面中央泛起涟漪。一圈圈波纹从中心扩散开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水下上升。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盯着湖面。

一个影子缓缓浮出水面。最初只是一个轮廓,随着上升逐渐清晰——那是一具穿着民国时期服装的尸体,保存得异常完好,脸上甚至还带着生前最后一刻的惊恐表情。更诡异的是,尸体手中紧握着一块黑色石头,与林墨手中的那块一模一样。

“是探险队的人。”林墨低声道。

尸体完全浮出水面后,竟然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空洞的、没有瞳孔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岸边的人。然后,它缓缓抬起手臂,指向湖对岸的建筑遗迹。

“它在...指路?”赵明声音发颤。

阿木和阿石已经跪倒在地,用彝语低声祈祷。陈薇紧握采样器,指节发白。林墨看着手中的石头,它现在烫得几乎无法握住,表面的光纹流动速度越来越快。

“我们必须过去。”林墨说。

“你疯了?那是...”赵明指着湖中的尸体,后者已经再次沉入水中,消失不见。

“石头指引的方向就是那边。”林墨展示手中的石头,光纹确实指向湖对岸,“而且,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尸体会保存得这么完好?为什么笔记本上说‘它们不是人’?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经过简短的争论,队伍决定继续前进。他们绕过湖泊,沿着岸边向遗迹方向移动。越靠近遗迹,周围的异常现象越明显。植物的荧光变得更强烈,空气中开始出现细小的、发光的颗粒,像是有生命的尘埃。

终于,他们抵达了遗迹。那是一座由黑色石材建造的建筑群,风格完全陌生,既不像东方也不像西方,更像是...不属于任何已知文明。建筑表面刻满了与石碑相同的符号,许多已经风化剥落,但整体结构依然完整。

“这些建筑至少有几千年历史。”林墨检查着石材的风化程度,“但奇怪的是,没有任何生物活动的痕迹,没有工具、没有壁画、没有日常用品,就像...从来没有人住过。”

赵明在建筑群中央发现了一个向下的阶梯入口。阶梯很窄,仅容一人通过,深不见底,黑暗中隐约传来微弱的气流声。

“下面有空间。”赵明用探测仪扫描,“很深,超过一百米。”

就在这时,怀中的石头突然剧烈震动,表面的光纹几乎要迸发出来。林墨明白,这就是目的地。

他们打开头灯,沿着阶梯向下。阶梯呈螺旋状下降,两侧墙壁光滑如镜,同样刻满符号。越往下,温度越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气息。

大约下降了五十米后,阶梯到达尽头,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头灯的光芒无法照到边界,只能隐约看出这是一个天然洞穴,但地面异常平整,显然是经过人工修整。

洞穴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摆放着一件物品。走近一看,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由透明晶体构成的复杂结构,大约半米高,内部有光流在不停运转,仿佛活物的血管。晶体表面连接着无数细如发丝的金属线,这些线延伸出去,没入洞穴的岩壁中。

“这是...什么?”陈薇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赵明用仪器扫描:“这不是自然形成的晶体。结构太复杂了...等等,它在发出信号!就是我们接收到的信号!”

林墨走近石台,发现晶体基座上刻着一行小字,用的竟是繁体中文:“守护者之核,勿触勿近。”

更令人震惊的是,晶体内部的光流中,隐约可见微小的人形影像,他们在光流中沉浮,表情或痛苦或茫然。林墨仔细辨认,竟然看到了之前在湖中出现的民国探险队员,还有其他穿着不同时代服装的人。

“它们...被困在里面?”陈薇颤声说。

突然,洞穴震动起来。岩壁上的符号开始发光,晶体内部的光流加速运转。一个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

“你们...终于来了...”

“谁?是谁在说话?”林墨环顾四周。

“我们是守护者...也是囚徒...”声音断断续续,仿佛来自极其遥远的地方,“这个装置...维持着屏障...防止里面的东西出去...”

“什么东西?”赵明问。

“远古的噩梦...被遗忘的灾厄...”声音中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很久以前...我们的文明试图掌控生命本身...我们创造了超越生死的力量...但失去了控制...为了囚禁它...我们建造了这个牢笼...用自己作为锁...”

林墨明白了:“所以你们把自己...封存在这个晶体里?用你们的意识作为屏障?”

“是的...但能量在衰减...每过一段时间...就需要...补充...”声音逐渐微弱。

“补充?怎么补充?”陈薇追问。

“新的意识...新的守护者...”声音几乎听不见了,“雾...是我们发出的召唤...寻找合适的...替代者...”

阿石突然大喊:“所以那些失踪的人!他们不是死了,是被你们抓来当‘电池’了?”

没有回答。洞穴的震动越来越强烈,岩壁开始出现裂痕。晶体内部的光流变得混乱,那些人形影像的表情更加痛苦。

“它在崩溃。”赵明看着仪器上的读数,“这个装置快要失效了。一旦完全停止,里面囚禁的东西就会...”

话音未落,晶体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缝。从裂缝中,渗出一缕黑色的烟雾,烟雾在空中扭动,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不断变化的形状,散发出纯粹的恶意和饥渴。

“必须阻止它!”林墨冲向石台,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阿木和阿石开始用彝语大声吟唱古老的咒语,声音在洞穴中回荡。奇怪的是,随着吟唱,晶体上的裂缝竟然有短暂合拢的迹象,黑色烟雾也退缩了一些。

“他们的语言...有力量...”脑海中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清晰了一些,“古老的共鸣...可以加固屏障...”

“怎么做?我们能做什么?”林墨急切地问。

“将引路石...放入基座的凹槽...”声音指导,“它会...重新校准系统...但需要...自愿的意识连接...”

林墨低头看着手中的黑色石头,现在他明白了:这不是什么引路石,而是一个接口,一个连接人类意识与这个古老装置的媒介。使用它的人,将成为新的守护者,被困在这个晶体中,不知要多久。

洞穴的震动更加剧烈,更多的裂缝出现在晶体上,黑色烟雾越来越多,开始凝聚成触手般的形态。

“没时间了。”林墨深吸一口气,走向基座。

“不!林队!”陈薇想拉住他,但被赵明拦住。

“这是唯一的方法。”赵明沉痛地说。

林墨找到基座上的凹槽,形状与石头完全吻合。他回头看了一眼同伴们,点了点头,然后将石头按了进去。

一瞬间,刺眼的光芒充满了整个洞穴。林墨感到自己的意识被抽离,飞向晶体。在最后一刻,他看到那些被困在光流中的人形,表情从痛苦变为平静,然后逐渐消散,像是终于得到了解脱。

光芒渐弱,晶体恢复了稳定,表面的裂缝完全愈合,内部的光流变得平稳有序。黑色烟雾被重新吸入晶体,消失不见。洞穴停止了震动。

陈薇、赵明和向导兄弟站在石台前,看着静静运转的晶体。晶体内部,多了一个新的人形光影——那是林墨。

“林队...”陈薇的声音哽咽。

晶体微微发光,林墨的声音在他们脑海中响起,平静而坚定:“我还在这里。屏障稳定了,里面的东西重新被封印。但装置需要持续的维护...我会留下来。”

“要留多久?”赵明问。

“直到下一个自愿者出现...或者永远。”林墨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别难过。那些前辈们守了数千年,现在该休息了。这是我的选择。”

他顿了顿:“回去吧。告诉研究所...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是个普通的喀斯特地貌。让李建国爷爷安心...他爷爷没有做错选择,现在,我也没有。”

在离开前,陈薇最后看了一眼晶体。在那一瞬间,她仿佛看到晶体中的林墨对她微笑,然后光影逐渐模糊,与其他光流融为一体。

回程的路上,雾已经散去。阳光透过树叶洒在林间,鸟鸣声声,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只有他们知道,在那座山的深处,有一个英雄选择了永恒的守望。

三个月后,江州市考古研究所。

陈薇站在李建国的病床前,老人已经处于弥留之际。

“他...成功了?”李建国用微弱的声音问。

陈薇点头:“屏障稳定了。他...成为了新的守护者。”

老人眼中闪过一丝释然:“我爷爷说...当年他逃出来,是因为同伴们自愿留下...他们抽签决定谁回去报信...他抽到了短签...”

“他背负了一生的愧疚。”陈薇轻声说。

“现在...可以安心了...”老人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微笑,“告诉他...谢谢...”

窗外,夜色渐浓。远在千里之外的龙骨岭深处,晶体静静运转着,守护着一个古老的秘密,和一个新时代的承诺。

而在研究所的档案室里,多了一份绝密报告,封面上写着:“龙骨岭项目,永久封存。结论:自然现象,无考古价值。”

只有报告的最后一页,有一行小字:“有些真相,应当被遗忘;有些牺牲,应当被铭记。”

夜风吹过山岭,仿佛在低语着一个永远不会被讲述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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