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章 5668
雪线之上
我最后一次看见阳光,是在海拔七千二百米的冰壁上。
当时我们正在横穿珠穆朗玛峰北坡的“恶魔咽喉”——一段长达四百米的垂直冰瀑。冰镐凿进冰面的声音清脆得像骨头断裂,上升器每咬住一次绳索,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陈默,你跟紧点。”对讲机里传来队长老赵嘶哑的声音,混杂着狂暴的风声,“天气要变了。”
我抬头望去。老赵的身影在二十米上方,像一只贴在白色巨墙上的黑色甲虫。再往上,是被称为“第二台阶”的岩壁,那是通往峰顶前的最后一道天堑。而在岩壁上方,本该是湛蓝天空的地方,正涌来一片铅灰色的云海。
那不是普通的云。
它在翻腾,边缘泛着诡异的黄绿色光泽,像是腐烂的铜锈。云层移动的速度快得不正常,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朝我们压下来。
“队长,那云不对劲。”我按下对讲机。
没有回应。
只有滋滋的电流声,和越来越响的风啸。
冰壁开始震颤。
起初很轻微,像是远处传来的闷雷。但几秒钟内,震动就变得剧烈起来。冰碴从上方簌簌落下,砸在我的头盔上噼啪作响。固定绳索的冰锥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撤退!所有人下撤!”老赵的声音终于响起,几乎是吼叫。
太晚了。
云层已经压到头顶。那不是云,我意识到——至少不完全是。那是冰晶、雪粒和某种黑色尘埃混合成的漩涡。阳光在最后一刻穿透漩涡的缝隙,投下扭曲的光柱,照亮了冰壁上方的景象。
我看见了它。
在“第二台阶”的顶端,那片从未有人类涉足过的冰原上,有一个轮廓。不是岩石,不是冰塔,而是一个庞大的、不规则的阴影,一半嵌入冰川,一半指向天空。它的表面反射着病态的光,像是覆盖着金属,却又有着生物般的曲线。
那不是自然形成的。
“那是什么……”我的低语被狂风撕碎。
然后,暴风雪降临了。
真正的、教科书上从未记载过的暴风雪。风速瞬间超过每小时一百公里,能见度降到零。冰粒不再是落下,而是横向射来,像无数细小的子弹。温度在几分钟内骤降二十度,我的面罩上瞬间结满冰霜。
对讲机里一片混乱的呼喊,接着是寂静。
我的上升器卡死了。无论怎么用力,它都无法在绳索上移动。向下望去,来路已完全被白茫茫吞噬。向上,老赵的头灯光芒在狂舞的雪幕中忽明忽暗,越来越弱。
“队长!”
没有回答。
我咬紧牙关,开始用冰镐自行攀登。每一下都艰难无比,狂风吹得我像旗帜般摆动。肌肉在尖叫,肺部火烧火燎。但我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一小时——风势突然减弱了。
不是逐渐平息,而是像被一刀切断般骤然停止。
寂静降临。沉重、完整、令人耳膜胀痛的寂静。
我挂在冰壁上,喘着粗气,呼出的白雾在静止的空气中缓缓上升。能见度恢复了,但世界变了颜色。一切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昏黄光线中,像是透过琥珀看世界。
我抬起头。
老赵不见了。他的绳索从上方垂下,末端是整齐的切口,像被什么利刃割断。
但我没有时间恐惧,因为眼前的景象夺走了我所有的思考能力。
暴风雪清空了空气中的一切杂质,也暂时驱散了部分云层。现在,那个在“第二台阶”上的物体清晰可见。
它巨大无比,至少有三十米高,形状难以描述——既不是规则的几何体,也不像任何已知的地质构造。表面是暗沉的金褐色,布满蜂巢般的孔洞和螺旋状的纹路。部分区域覆盖着厚厚的冰层,但更多地方裸露在外,反射着暗哑的光泽。它的一端深深插入冰川,另一端则撕裂冰面,指向东南方的天空,那里是珠峰的主峰方向。
最诡异的是它的位置。
“第二台阶”是通往珠峰顶峰的最后一道技术难关,每一寸岩壁都被历代登山者研究透彻。我可以发誓,在所有记载、所有照片、所有目击报告中,那里绝不存在这样一个庞然大物。
但它就在那里,沉默、古老、不容置疑。
我的对讲机突然滋滋作响。
“……陈默……能听到吗……”
是队医林雨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静电干扰。
“我在!你们在哪?”
“……不知道……白色……全是白色……老赵他……”信号中断了。
“林雨!林雨!”
没有回应。
我低头检查设备。高度计显示:7460米。GPS无信号。气压计读数疯狂跳动。温度:零下四十二度,仍在下降。
我必须做出选择:下撤,在暴风雪可能再次来临的情况下,独自穿越“恶魔咽喉”;或者向上,到达相对平坦的“第二台阶”,也许能找到其他队员,也许能弄清楚那个物体是什么。
我看向上方。那个物体静默地矗立着,像一座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墓碑。
冰镐再次凿进冰面。
攀登最后二十米耗尽了所有储备的体力。当我终于将手臂搭上“第二台阶”的边缘,把自己拖上那片相对平坦的冰原时,几乎已经失去意识。
但我强迫自己站起来。
眼前的景象让我忘记了呼吸。
“第二台阶”的冰原扩大了——不,是被改变了。原本只有篮球场大小的平台,现在向外延伸了至少五十米,边缘是参差不齐的新鲜冰裂。而那个物体,就矗立在平台中央。
近距离看,它更加令人不安。
它的材质看起来像是金属,但表面有生物角质层般的纹理。那些蜂巢状的孔洞大小不一,小的如拳头,大的能容一人通过,内部幽深,看不出深浅。螺旋纹路从基座向上延伸,在顶端扭曲成某种难以理解的符号。
而它插入冰川的部分,周围的冰不是被压碎,而是呈现出奇异的半透明状,内部有暗红色的脉络,像是血管,或是电路。
最奇怪的是温度。越靠近它,气温反而略有回升。我的面罩上的冰霜开始融化。
“陈默?”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我猛地转身。二十米外,一个红色身影半埋在雪中——是林雨。她的氧气面罩破裂了,脸上有冻伤的痕迹,但还活着。
“别过来!”她喊道,声音嘶哑,“那东西……它会影响仪器……影响人……”
我快步走过去,小心地将她从雪中挖出。她的右腿不自然地弯曲,可能骨折了。
“其他人呢?”我问。
林雨摇摇头,眼神涣散:“散了……暴风雪……老赵的绳索断了……我看着他坠下去……”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臂,指甲掐进我的羽绒服,“那东西,陈默,它不是岩石。我在风暴最猛烈的时候,看见它……发光。暗红色的光,从那些孔洞里透出来。”
我看向那个物体。它静默如初。
“我们需要离开这里。”我说,“你的腿能走吗?”
“不知道。”林雨苦笑,“但我们必须找到其他人。小王和张师傅可能还在附近。还有……”她顿了顿,“我觉得那东西在……‘观察’我们。”
“什么?”
“只是一种感觉。就像被什么东西盯着。”林雨打了个寒颤,这次不是因为寒冷。
我帮她固定伤腿,用冰镐和绳索做了个临时夹板。过程中,我的眼角余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物体。
它确实给人一种被注视的感觉。不是来自某个特定方向,而是来自四面八方,来自空气本身。
“看那里。”林雨突然指向物体的基座。
在它插入冰川的边缘,冰面不是白色,而是一种淡淡的蓝色荧光。那光芒很微弱,但在逐渐昏暗的天光中清晰可见。更奇怪的是,荧光区域内的冰面异常平整,像是被精心打磨过,与周围粗糙的冰川形成鲜明对比。
“像不像某种……对接界面?”林雨低声说。
我心头一凛。她是对的。那平整的、发光的冰面,确实像是为了与什么东西严密接合而设计的。
“我们得过去看看。”我说。
“你疯了?”
“如果这真是个什么装置,也许有控制台,有通讯设备,或者至少能告诉我们它是什么。”我检查了剩余的氧气,还有三小时量,“待在这里也是等死。暴风雪随时会再来。”
林雨沉默了。她知道自己无法阻止我。
我留下大部分补给给她,只带了冰镐、头灯和相机,向那个物体走去。
距离越近,异常感越强。
首先是声音——或者说,缺乏声音。风声完全消失了,连我踩在雪上的咯吱声也仿佛被吸收。世界变成了一部静默电影。
然后是光线。物体表面的色泽在微妙变化,从金褐色渐渐转向暗铜色,再泛起一层油彩般的虹光。
当我走到距离它十米处时,温度已经回升到零下二十度左右。我的面罩完全清晰了。
而那些孔洞。
从远处看,它们只是黑暗的窟窿。但近距离观察,每个孔洞内部都有极其细微的结构,像是分形图案,层层叠叠向深处延伸。最小的孔洞里,似乎有东西在移动——不是实体,而是影子,或是光的折射造成的错觉。
我举起相机,拍了几张照片。取景器里,物体的影像异常清晰,没有任何光学畸变,这在高山摄影中是几乎不可能的。
我来到基座前。发光的冰面大约有两米宽,环绕着物体一周。我蹲下身,小心地触摸冰面。
温的。
不是“不冷”,而是真正的温的,大约在零度左右。在这七千多米的海拔,这是不可思议的。
冰面下,那些暗红色的脉络更清晰了。它们不是随机分布,而是沿着特定的路径延伸,汇聚到物体基座的几个点上。我顺着一条脉络看去,发现它最终连接到一个较大的孔洞,直径约半米,位于基座上方两米处。
那个孔洞内部,似乎有东西。
我后退几步,调整角度。头灯的光束照进孔洞,被内部的复杂结构反复折射,形成一团朦胧的光晕。但在光晕中心,有一个轮廓。
长方形的,边缘整齐,像是……一个箱子?或者一块碑?
我回头看林雨。她正紧张地望着我。
我指了指那个孔洞,做了个“里面有东西”的手势。她用力摇头。
但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天色越来越暗,温度又开始下降。那个孔洞是唯一可能藏着答案——或是生机——的地方。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攀爬。
物体表面的纹理提供了良好的摩擦力。那些螺旋纹路实际上是浅浅的凹槽,正好可以搭手落脚。攀爬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仿佛这个结构本就是为攀爬设计的。
两分钟后,我到达了那个孔洞的边缘。
内部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大,大约有一米深。而在最深处,确实有一个长方形的物体。
它大约五十厘米长,三十厘米宽,十厘米厚,材质与外部结构类似,但颜色更浅,呈灰白色。表面光滑,没有任何可见的接缝或开关。它平放在孔洞底部,周围是一圈更密集的暗红色脉络,像是供能系统,或是数据传输线路。
我伸手进去。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那个长方形物体时,整个结构震动了。
不是地震那种摇晃,而是高频的、几乎无声的震颤,像是巨型引擎启动前的预热。我脚下的“地面”——实际上是物体的表面——传来轻微的麻感。
暗红色的光芒突然增强。
不是从某个点发出,而是从所有脉络同时亮起,像是血液突然开始流动。光芒沿着纹路迅速蔓延,眨眼间覆盖了整个可见的表面。那些蜂巢状的孔洞内部也亮了起来,每一个都发出柔和的、脉动的光,节奏不一,像是某种复杂的信号。
而我面前的长方形物体,表面浮现出图案。
不是雕刻上去的,而是从内部透出的光形成的图案。线条、曲线、点阵,以难以理解的方式排列组合,不断变化。有些部分看起来像是星图,有些像是分子结构,还有些完全无法归类。
然后,它开始播放影像。
不是投影在空气中,而是直接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珠穆朗玛峰。但不是现在的珠穆朗玛峰。没有冰雪,只有裸露的黑色岩石和蒸腾的火山气体。天空中悬挂着两个太阳,一个明亮,一个暗红。
视角拉近。我现在看到的,是这个物体的“眼睛”曾经看到的。它——或者它们——在山上移动,不是攀登,而是……生长?从山体内部延伸出来,像晶体析出,又像植物破土。
更多的同类出现。它们分布在山脊各处,形状各异,但都有同样的螺旋纹路和孔洞结构。它们发出光,相互连接,在山顶上空交织成一张复杂的光网。
光网中央,空间开始扭曲。不是比喻,是物理意义上的扭曲,像水面被投入石子般泛起涟漪。涟漪中心,有什么东西正在穿越——一个影子,一个轮廓,巨大、多肢、难以名状。
然后影像戛然而止。
我猛地抽回手,踉跄后退,差点从物体表面滑落。
脑海中残留的影像让我反胃。那不是人类的视觉体验,视角、色彩、运动方式都完全陌生。更可怕的是那种“感觉”——冰冷、古老、漠然,像昆虫观察泥土。
“陈默!你没事吧?”林雨在下面喊道。
我无法回答。我的大脑正在努力处理刚刚接收的信息。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也不是人类造的。它来自其他地方,其他时间。而它在这里的目的……
我看向珠峰顶峰的方向。
光网的中心,空间扭曲的位置,就在那里。
“我们必须离开。”我对下面的林雨喊道,“现在!”
“为什么?你看到了什么?”
“这不是登山事故。”我开始向下爬,动作因为慌乱而笨拙,“这是一次……接触。而我们闯入了接触现场。”
我刚回到地面,第二波震动就开始了。
这次更强烈。冰原开裂,碎冰块从“第二台阶”的岩壁上剥落。那个物体发出的光芒变得刺眼,所有孔洞的光脉冲同步了,以同一节奏闪烁,越来越快。
然后,它发出了声音。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内耳的振动。低沉、冗长、多层次的嗡鸣,像是巨钟沉在水底敲响。每一声都让我的胸腔共振,牙齿发酸。
嗡鸣中混杂着其他声音——像是语言,但没有任何人类语言的节奏和音素。那是破碎的、扭曲的音节,有时像金属摩擦,有时像冰层断裂。
“它在说话?”林雨惊恐地问。
“或者在召唤。”我看向顶峰。
云层再次聚集,这次是从顶峰向下蔓延。不是自然的云,而是某种发光的雾,雾中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巨大的、缓慢的轮廓,像山脉活了过来。
我的对讲机突然爆发出强烈的静电噪音,然后是一个声音,断断续续,但能听出是小王:
“……顶峰……有东西在动……不是山……它在看着我……”
“小王!你在哪?”
“……不知道……到处都是光……张师傅他……他走向那光里去了……我叫他,他不回头……”
信号中断。
林雨的脸色惨白如雪:“我们得去救他们。”
“怎么救?”我指向正在逼近的光雾,“那东西在下来。而我们被困在七千六百米,一个伤员,一个快没氧气的人。”
“那就用那个!”林雨指向那个物体,“如果它能播放影像,也许也能发送信号!求救信号!”
我愣住了。她是对的。如果这东西有如此先进的信息存储和播放能力,很可能也有发射能力。
但代价是什么?
光雾更近了。现在能看清,雾中确实有东西——巨大的、节肢动物般的影子,每一步都让冰面震颤。它移动得不快,但方向明确:朝我们而来。
没有时间犹豫了。
我再次爬上物体表面。这次直接奔向那个长方形物体所在的孔洞。内部的影像已经停止,但脉络的光芒依然强烈。
我伸手抓住那个长方形物体。
它比看起来轻,像是空心的。我用力往外拉。
没有阻力。它滑了出来,轻得不可思议。
就在它离开孔洞的瞬间,整个物体发出了迄今为止最强烈的一次脉冲。
所有光芒同时达到顶峰,刺得我睁不开眼。嗡鸣声拔高到近乎尖啸。然后,一切骤停。
光芒熄灭。嗡鸣消失。震动停止。
那个巨大的、不规则的物体,在几秒钟内,从暗铜色褪成死灰,像是瞬间经历了千年的风化。表面的纹路模糊了,孔洞边缘崩塌。它看起来不再像一个活着的装置,而是一块普通的、奇形怪状的岩石。
而那个长方形物体在我手中,依然温润,表面的光图案缓缓流转。
冰原下方,光雾停住了。
雾中的影子静止了几秒,然后,开始后退。缓慢地、不情愿地,退向顶峰方向,逐渐融入重新聚拢的云层。
寂静再次降临。
真正的、完全的寂静。
我抱着那个长方形物体滑下基座,回到林雨身边。我们看着彼此,说不出话。
一小时后,救援直升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他们找到了我们,也找到了小王——他在海拔八千三百米的突击营地附近,严重冻伤但活着。张师傅的尸体在“恶魔咽喉”底部被发现,他的氧气面罩被扯掉,脸上是极度惊恐的表情,但嘴角却在上扬,像是在笑。
老赵的尸体始终没有找到。
官方报告将事件定性为极端天气导致的登山事故。那个物体被解释为罕见的冰核丘地形,因暴风雪和光照造成的视觉误差。我们看到的“光”和“影子”是严重缺氧和高海拔幻觉。张师傅的死因是失温症引发的精神错乱。
没有人相信我们的故事。连我们自己,在回到低海拔、吸足氧气、睡在温暖的床上后,也开始怀疑记忆的真实性。
除了两样东西。
一是我的相机里,那些异常清晰的照片。专家说是镜片结霜造成的特殊光晕效果。
二是我带回来的那个长方形物体。
它现在放在我的书房里,表面依然光滑温润。大多数时候,它只是一块安静的灰白色板子。但有时,在深夜,当城市彻底沉睡,它会再次亮起。
浮现出新的图案。
不是珠穆朗玛峰的影像,而是星图——但不是我认识的任何一片星空。那些星座的排列方式,遵循着完全不同的几何逻辑。而在星图边缘,总是有一个相同的符号:一个螺旋,从中心向外延伸,在末端分叉成三个箭头,分别指向三个不同的星座。
我在天文数据库里搜索过,没有匹配。
直到昨晚。
它显示了新的东西:一个行星系,恒星类型G2V,第三颗行星是蓝色,带有白色的云旋和绿色的大陆轮廓。
旁边标注着一串符号。经过数周的比对,我勉强破译了部分。
那是一个坐标。
和一个时间。
时间不是日期,而是一个倒计时。
按地球时间计算,大约还有十一个月。
而坐标指向的位置,不是珠穆朗玛峰。
是马里亚纳海沟。地球的最深处。
我坐在书房里,看着那个倒计时缓慢跳动。窗外是城市的灯火,安全、温暖、平凡。
林雨上周发来邮件,说她的腿伤基本痊愈,但每晚都梦到那座山,梦到光雾中的影子。小王退出了登山界,开了家户外用品店,绝口不提那次远征。
只有我知道,事情没有结束。
那个物体选择了我。不是因为我特殊,而是因为我当时在场,因为我碰了它,因为我把它带离了原位。
它在等待。
倒计时在继续。
十一个月后,马里亚纳海沟。
我不知道那里有什么在等。另一座“山”?另一道光?还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我只知道,我必须去。
不是作为登山者,而是作为信使——或者祭品。
长方形物体在我手中微微发热,表面的光芒温柔地脉动,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催促。
它教会了我一些它的语言。不多,但足够理解几个词。
其中一个词,反复出现,与倒计时和坐标一同闪烁。
翻译成人类的语言,大约是:
“回家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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