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天下大势，国王破茧

第491章  天下大势，国王破茧

    今年不同往日，飓风天里，石塔镇的居民窝在家里，但通过脑机的网际网路，和天南海北的人们聊得热火朝天，一点都不无聊。未受灾地区的人民还会发来亲切问好，并祝一切安康。

    就连林博也经常逛初网论坛，帐号暱称仍旧是「灯塔客」，只是他从不发帖，也不参与讨论，不给其他民众的帖子点赞。

    天色黯淡，飓风还在肆虐不停。石塔镇棕红屋瓦的房顶，烟囱的防雨帽下飘起青蓝油烟和淡白水雾，香味溶解在风雨里。

    常住在镇上的埃温皇女发布了飓风天一日三餐的照片。她的侍卫发了一条推文，表示照旧进行了剑术锻炼。帝国皇帝柯文·埃温还给这两条帖子点赞留言了，他的评论下面是内阁大臣与各级官员们的跟帖。

    镇上白螺酒馆的老板发了一条住宿满员的推文，并配图锅炉房烧水的画面，女侍应吉铃守著蕈油供能的电炉，黑暗中荧荧蓝光照耀她的脸颊，颇有意境。

    魏莉婆婆发了一段视频，她把新雕的善母像供在壁龛里，还展示了房屋的防水结构，地板很干燥，墙面也没有渗水。帖子下面有许多镇民回复了相同的室内实拍画面，都很好。

    灯塔学徒巫婆在镇上照料有受赐者血脉的青少年，她发了小弟子们在餐桌旁用饭的场景。

    金贝市的安彻公爵分享了他锻炼后在镜子前的自拍，双腿肌肉日渐饱满。自从法师治好了他的瘫疾，就特别热衷于各项运动。

    洪都的防情局局长，珀尔子爵一连发了许多条推文，他在前几条帖子里罗列了今年上半年完成的义肢移植手术，并公布下半年的医疗推广计划。后面的推文里，他怀念故乡石塔镇，想念那里的人们，也想念岬角上的洁白灯塔。

    皇家科学院的本索夫发了学习笔记和未完稿的新论文。

    自从植入脑机，林博整理的科技资料向世界公开，全球学者都凄惶可怜地发现自己一生所学，一生成就，不过是沧海一粟。

    此后他们的主要工作就从创新开拓，转向了进修和挖掘。这固然是学者的悲哀，也是时代幸事。

    毕竟知识的传播已经自由，多的是产线工人、机械师、农民在劳动和学习中，结合脑机精灵的推演，提出技术的改进革新，他们现在也能发表论文了。  

    最近一段时间，网络热议的还是新大陆的焚王使徒，丰饶大陆的金色云海，一切和奇迹相关的话题。

    相当一部分的平民对新大陆爆发的起义十分眼热，直言不讳想要在自己的祖国复刻，实在是苦贵族官僚久矣。

    无数脑机用户询问天使精灵，自己曾经受的苦难，究竟是何缘故。

    精灵给出的答复都很直接，主要因为受到地主、官僚、资本家的压迫，想要复仇，想要获得新的生活，仅仅信仰神灵是不够的。

    祭司口中宣称的，奇迹行者许诺的新世界，就像幕布后的鲜艳舞台，已经被神明冕下亲手搭建好，只需要把旧世界的黑幕扯开便可降临。

    届时人们就会发现，没有了这些贵胄、恶霸、强盗，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如此亲近，通过大天使长的社会协调，生产和分配足够让大地再无饥荒，统一的信仰让天下再无战争。

    从大字不识的农奴，到灰头土脸的煤矿工人，城市里受欺负的学徒工，召之即来的仆佣，身无分文的退伍士兵，他们不懂说话，但都参与了这些讨论。

    脑机普及越广，舆论越是汹汹，大势就如溪流汇聚，日渐滔滔。可吓坏了不少人的胆子，他们不断反驳、斥骂，仗著有文化，发表各种言论混淆视听，但也有同情底层的知识分子替大众张目。

    这个时代早些时候，媒体不发达，但文人和意见领袖在报刊上互骂也是常事，如今升级到网络媒体了，辩论就更加方便、直观、快捷。而且参与者也不再局限于文人。

    对此，林博乐见其成，只是嘱托星之冕管理好网络环境，也让脑机精灵都注意甄别不良信息，以免乌烟瘴气。

    远行丰饶大陆，周游诸国的老祭司，现在身处东境。

    他发的帖子里，附带了火车窗外的景色，东境最大的君主制国家，居然已经开始下雪了。飘零雪花落在农村地主的田头，落在捡拾麦粒的农奴脊背。

    这位五神教宗如今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礼遇，所到处上至国君总统，下至平民乞丐，无有不敬不臣不畏者，这也是大法师降下神迹带来的直观影响。

    东境是目前全球脑机普及率最低的区域。老祭司发帖感谢了当地热情的党派人士一路相助，并且将要参与并直播党派领袖在国都火车站的讲话。

    这场讲话是克宁帝国的后半夜开始的。

    此时东境是上午十点，铁路工人已经罢工了一周有余，唯一驶入站台的火车就是老祭司所在的专列。

    他们一行人秘密前来，当地民众和皇帝都不知情，而等老祭司走出车厢，聚集在月台，等候党派领袖演讲的工人和士兵看到了石塔镇的仪仗队，看到奇迹圣徒和黑衣教宗，很快辨别出他们的身份，旋即现场爆发出雷霆海啸般的惊喜欢呼。

    党派领袖是个小个子男人，上前用力握手，他邀请老祭司一同站到演讲台上，但老祭司摇头拒绝。

    「好吧，那就随您的便。朋友们，劳动者们，同伴们，大家现在看到的是一个与众不同的神职人员，他不是趴在人民脊背上的吸血虫，他是真正做实事的人，带来了疫苗、药品，还有神灵。

    「当然，他们的教派主张和我们的纲领有冲突。我们一直都在说，没有神仙皇帝救世主。现在我们也依然相信，是的，大家都在说奇迹行者，他的确存在，但聪明人知道不该讨论他。

    「为什么？因为把一个阶级的命运寄托在个人身上是很危险的。我们组建了先锋队，来领导所有的同志，之前有人和我讨论先锋队的纯洁问题，在我们夺取了政权后，还能不能代表广大阶级同胞的利益。这的确很麻烦，可以预料，如果没有人民的监督，腐化是必然发生的，不可避免的。

    「现在，让一个五神的人间化身，独自代表全人类，那么得先问问他，究竟是站在布尔乔亚和封建地主那一边的，还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假如是前者，那么我们未来的遭遇要可怕得多。

    「教宗先生，你能保证你的神灵先生，一直都关怀著最广大的底层劳动者吗？我想这个问题你也回答不了，只能等十年后、百年后的人民群众来回答。要是这个救世主依旧是在压榨我们，到时候的劳动者们会再次组织起来把他打倒的。

    「至于现在，我们要面对的迫切问题，还是建立一个新的国家。啊哈，我听到有人问假如奇迹行者发怒怎么办」，我想新大陆的历史经验可以回答，焚王使徒们所做的事情和我们一致，他们的斗争也一定能够在这里复刻。

    「关于全人类的未来，一定要由我们亲手创造，救世主来了，神仙来了，如果要帮我们，那么就接受帮助，如果要阻拦我们，那么就把他们和旧世界的神像一起砸烂。

    「我们本就没什么好失去的，除了枷锁，只要有压迫，反抗的火焰就不会灭绝，绝不会的！」

    火车站的穹顶几乎被掌声震碎。

    他们不知道的是，有上千万全世界民众一同聆听了这场演讲，此刻何止这里的人们在鼓掌欢呼。

    演讲结束，人群暂时留在站内，领袖被提前护送出去，而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悄悄缀在后面。

    老祭司和领袖有话说，羊倌陪同他们一起，朝车站外走去。

    寒风冷冷清清。

    「你的主张很好。我主不久前嘱咐我，奇迹密教不得讨论神灵，和你的说法不谋而合。」

    领袖摸了摸发际线严重倒退的脑门，笑容热情，眼睛明亮像是捕食前的鹰隼，「根据见过他的同志说，奇迹行者是让人看到就会相信并听从的人物。我也想见他一面，不知道他会如何评价我们的运动。」

    「我主已经见过你了。」

    「什么时候？」

    「他的目光无所不及。我亦是神身容器，他的耳目。况且，你一定已经知晓了自己的真名。」

    「啊，原来是那时候。」领袖恍然大悟。

    他们刚刚走向马车，忽然背后响起急促枪鸣，是敌对党派的刺客，从大衣口袋掏出小手枪连续扣动。只瞄准了领袖，不敢对老祭司和羊倌下手。

    然而领袖上下没有摸到身上的弹孔，那几粒暗沉的带毒弹头却是都悬停在半空，直到刺客被控制起来，也没能伤害目标分毫。

    「他救了我。」

    老祭司笑容意味深长，「现在你应该知道我主对你们的看法了。放手去做吧，孩子。」

    此时，石塔镇后半夜的暴雨愈发急促。

    东崖石窟，被法术隔绝的洞内无风无浪，宁静祥和。

    沉重的心跳愈发急促，鸥群聚集在蘑菇园大声嘎嘎礼赞，硕大的幽蓝茧子猛然绽开裂口，一双雄壮的羽翼破茧而出，随后是一颗庞然如翁的鸟首，粗犷的脖颈延伸向狮子般的躯体，毛发纯白如雪，四足的金色指爪尖锐如刀。

    「嘎！」国王咆哮，「（魔法语）天空属于海鸥！」

    完成蜕变的小国王已经成为一头体重两吨的巨兽，它迈开步伐，沐浴鸟群的赞叹啼鸣，一步步走向洞口，穿过法术屏障，站在飓风里，身躯岿然不动，振翅扑打，狂烈的气流都被无形魔力驯服驾御，带动它悬浮的躯体腾空而起。

    数百菌语海鸥冲出石窟，以悍然无畏的姿态追随天空霸主。

    夜雨苍穹下，狮海鸥吼声如雷，震荡了小半个石塔镇，惹得不少民众猝然惊醒。

    「（魔法语）好人类，我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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