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锁

大笑声中，猴子不再停留。它猛地从壹的肩膀上跳起，身体在空中急剧膨胀！灰色的毛发根根倒竖。

它落在壹面前的地面上时，身形已经变得如同一头小象般庞大！

它的手掌，高高抬起，然后——

“咚！！！”

猛地、毫无花哨地、带着千钧巨力，敲击在由特殊材料构成的、理论上能够承受高强度冲击的地面上！

“咔嚓——！！！”

碎裂声响起！坚硬无比的黑色地面，竟然在它这一掌之下，如同遭受了陨石撞击般，瞬间裂开了一道数米长、深不见底的、边缘不规则的口子！裂缝中并没有泥土或岩石，而是涌动着更加深邃的黑暗和混乱的能量乱流。

紧接着，裂缝深处传来机械运转的沉闷轰鸣。一个圆柱形的、与之前壹所在的维生装置颇为相似的培养仓，缓缓从地底升了上来，平稳地停在了裂缝旁边。

培养仓的舱盖是半透明的，可以模糊地看到里面浸泡在淡紫色营养液中的，是一个陌生的男性躯体。面容年轻，大约二十出头，与贰或壹都毫无相似之处，仿佛只是一个随机选取的、高质量的空白“容器”。

猴子变回原本的大小，跳到了培养仓的顶端，居高临下地看着壹，那表情似笑非笑，带着一种完成了某种重要仪式的庄重与一丝即将获得自由的狂喜。

“好的。”它说，声音恢复了最初的沙哑，却多了一丝奇异的韵律，“现在，我就为你……唤醒‘他’。”

它伸出爪子，按在了培养仓顶部的某个复杂符文中。

培养仓内部，淡紫色的营养液开始剧烈翻腾、冒泡。无数细密的、闪烁着微光的能量导管从仓壁伸出，精准地刺入了“容器”的头部、脊椎、四肢各处。强大的能量流顺着导管疯狂涌入，同时，一股庞大的、结构复杂的、承载着“贰”这个身份所有记忆、人格、技能、甚至部分精神烙印，被强行灌入这具空白的躯体之中！

“容器”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面部表情扭曲，仿佛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培养仓外壁上，代表生命体征和精神波动的曲线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显示的极限。

猴子却不再关注培养仓里的动静。它百无聊赖地从仓顶跳下来，一屁股坐在壹面前的地上，用尾巴尖无聊地扫着地面，刚才那股邪恶狂乱的气息似乎收敛了不少，反而显出一种罕见的、近乎“心平气和”的状态。

“看来你们这次……”猴子抓了抓自己的肚皮，暗金色的眼睛斜睨着壹，“遇到的，是大危机啊。”

壹没有隐瞒，点了点头，目光依然平静地看着那个正在被“灌注”的培养仓：“我也没有想过，我们的危机……会从‘内部’而来。”

猴子“啧”了一声，似乎在品味这个说法。

壹沉默了半晌，说：

“和你相处了两百年。两百年……嘿，两百年之前的恩怨，都早已消散了。该死的人……都死光了。”

他抬起头，看向猴子，眼神复杂：“以后……各自好自为之吧。有些恩怨，不需要再继续了。”

这话听起来，竟像是一种和解，或者说，是漫长纠缠后的一种疲惫与释然？

猴子看着他，若有所思。猴子身上那股非人的邪恶与疯狂似乎暂时褪去，显露出某种属于“灵长类”的、带着古老智慧与悲悯的忧愁。

它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刚才那狡黠凶厉的神情被一种深沉的疲惫取代，幽幽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竟与它之前的表现判若两“猴”：

“是啊……该死的人都死光了，还有什么仇怨呢？以后……各自安好吧。”

这突如其来的、近乎“人性化”的感慨与和解姿态，让壹那始终冰封般的表情，也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灰色的眼眸中带上了狐疑。

然而——

就在壹似乎也在思考这长达两百年的诡异“合作关系”是否真的可以以一种相对平和的方式结束时——

猴子突然猛地抬起头！

刚才那一瞬间的疲惫、忧愁、甚至那丝淡淡的悲悯被抹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炽烈、也更加狰狞的凶光！那暗金色的瞳孔缩成针尖，死死盯住壹！

“你是不是以为……”猴子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利刺耳，充满了被愚弄般的暴怒和讥讽，“我会顺着你的话说？啊？”

“你们的人死光了，又能怎样！”

它的身躯再次开始膨胀，灰色的毛发根根炸起，黑色烟雾如同火焰般从它身上升腾！

“我的怨……还没有消散呢！！！！”

它张开那口骇人的人牙，发出无声的咆哮，精神层面的冲击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扭曲！

“这是你们的选择！你们当初的选择！！！！”

它的爪子狠狠抓挠着地面，留下深深的沟壑。

“以后——一拍两散！！！你——管不着我！！！！！”

疯狂的宣言在核心室里回荡。

壹静静地看着它重新陷入狂乱，脸上那细微的波动早已平复。他等猴子的咆哮暂歇，才用那种一如既往的、没有任何起伏的平静语气，缓缓说道：

“两百年了。”

“你确定……你的能力，面对现在的人类，还有一战之力吗？”

这句话像是威胁，又像是提醒——时间过去了，世界变了，你被囚禁、被利用了两百年，外面的天地早已不同。

猴子狂怒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它发出一阵更加癫狂的、如啼哭般的“咯咯咯”笑声！

“才两百年！！”它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你们的科技被锁成什么样子，你自己不知道吗？”

它猛地止住笑，用爪子指着壹，又指了指周围，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鄙夷与嘲讽：

“你们想研究的那些东西……两百年了！两百年都没有研究出来！那是什么很难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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