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猴

那双淡灰色瞳孔平静地注视着前方光屏上瀑布般滚动的数据流。

整个黑塔实验室的实时状态信息，正如同百川归海般，全部汇总、呈现在这里。

每一个区域的能量读数，每一处设备的运行状态，每一个登记在册的人员，无论是研究员、守卫，还是像鸢尾小队这样的特殊存在，他们的生命体征、精神力波动、位置信息……只要还在实验室的网络覆盖范围内，都会以某种形式在这里留下痕迹。

壹的“存在”，仿佛就是这座庞大实验室最顶端的“观察者”。

无需言语，无需操作，海量的信息直接流入他的意识，被他那经过特殊强化的、近乎非人的大脑瞬间解析、整合、评估。

他“看到”了实验室异常的、却又不完全失控的能量调用模式；他“看到”了地下能量网络中，几个关键节点如同被怪兽啃食般接连熄灭，引发的能量海啸正在蔓延；他“看到”了元沁和白狐如同散步般穿过一个个区域，留下一地陷入幸福幻境的“睡美人”。

局势确实恶劣到了极点。有“客人”在浑水摸鱼，窃取信息；有顶尖小队在暴力破坏核心设施，甚至已经斩杀了一名高级首领。整个实验室的防御与运作体系，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崩解。

但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焦急，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绝对理性的平静，仿佛眼前的一切崩坏，都只是某个庞大实验中的一个可观测变量，而非关乎自身存亡的危机。

他缓缓抬起右手，伸向前方那面最大的光屏。光屏上的数据流在他指尖触及的瞬间，如同被惊动的鱼群般散开、重组，最终定格在一幅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三维结构图上，图中那些被破坏的节点正闪烁着刺眼的红色光芒。

壹的目光在结构图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他的目标并非修复网络——那在眼下已不可能。他需要的是……应对当前威胁，并启动更深层的预案。

他的手掌没有收回，而是继续向前，最终轻轻地、平稳地按在了光屏下方、墙壁上镶嵌的一块看似不起眼的、约莫巴掌大小的纯黑色金属板之上。

那块金属板触感冰凉滑腻，仿佛某种生物的甲壳。在壹的手掌与之接触的刹那，金属板表面微不可察地荡漾开一圈圈水波般的纹路，仿佛从最深沉的沉睡中被唤醒。

“收到指令。”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直接在壹的意识深处响起，“最高权限者‘壹’，请求确认：立刻唤醒最高权限者‘贰’？”

壹的嘴唇微动，声音平静无波，同样以意识回应：“确认。唤醒‘贰’。”

随着他的确认，那块漆黑的金属板陡然发生了变化！

它不再平静。阵阵浓稠如墨、却又仿佛蕴含着无数细微光点的烟雾，从金属板的边缘、缝隙中汹涌而出！那烟雾翻滚、升腾、凝聚，在壹的面前，快速汇聚、塑形。

几秒钟后，烟雾散去。

出现在壹面前的，是一只……猴子。

但那绝非自然界中任何一种已知的猴类。

它体型大约有半人高，通体毛发是一种黯淡无光的深灰色，仿佛沾染了无数岁月的尘埃。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条异常修长、几乎与身体等长的尾巴，尾巴末端是一小团凝而不散的、微微闪烁的黑色能量团。

它的眼睛很大，瞳孔是妖异的暗金色，转动间带着一种近乎人性的狡黠与沧桑。

最令人不适的是它的脸——当它咧开嘴时，露出的并非猴类的獠牙，而是一口整齐得过分、与人类成年男性别无二致的白森森的牙齿。那笑容混合着兽类的狰狞与一种畸形的智慧感，诡异至极。

猴子甫一成形，便灵活地扭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的轻响。它那双暗金色的妖异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壹，咧开那口人牙，龇牙咧嘴地笑了起来，声音干涩沙哑：

“嘻嘻……壹。你确定吗？你知道在你存在的同时，唤醒‘贰’，意味着什么吧？”

它的语气并非疑问，更像是一种带着恶趣味的提醒。

壹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丝毫变化：“我确定。唤醒‘贰’。”

猴子没有得到预期的反应，似乎有些无趣。

它不再看壹，而是开始在空旷的核心房间里蹦跳起来。它的动作快得带起残影，时而跳到悬浮的光屏边缘，用尾巴尖轻轻拨弄那些数据流；时而攀上黑色的墙壁，在上面留下浅浅的爪痕；时而又倒挂在某种看不见的力场上，对着下方做鬼脸。

最后，它“嗖”地一下，轻盈地落在了壹宽阔平直的右肩上。冰冷的、带着奇异能量的爪子搭在壹的肩头，那长尾巴甚至绕过了壹的脖颈，尾巴尖的能量团在壹的锁骨附近轻轻晃动。

猴子弯下头颅，那张倒三角的、布满皱纹的猴脸几乎要贴到壹的侧脸上。暗金色的瞳孔紧紧锁住壹的灰色眼眸，呼吸间带着一股陈腐的尘土与金属混合的气味。

它再一次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呢喃的蛊惑与警告：

“你确定……要唤醒‘贰’吗？”

“如果我帮你唤醒了‘贰’……”

它的尾巴尖能量团闪烁了一下。

“……我和你们的约定，就完成了。彻底的，完成了。”

壹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波动，灰色的眼眸倒映着猴子那张诡异的脸。他第三次，以完全相同的语调和节奏说道：

“我确定。”

猴子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似乎在判断这是否是最终的答案，或者……是否有其他隐藏的意图。

最终，它那口人牙猛地咧开，发出一阵尖锐刺耳、却又带着无尽疯狂与解脱意味的“哈哈”大笑！

那笑声在绝对寂静的核心室里回荡，扭曲、失真，仿佛来自地狱的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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