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乡下村姑（8）
元镜捂着脑门，歪头问老乞丐：“怎么了？您也知道五郎？”
老乞丐回头道：“你都叫我一声老神仙了，我当然什么都知道！”
元镜：“这么说……天下的人您都知道？哎，那您见过皇上吗？皇上长什么样？每天吃的饭是不是都是肉啊？”
“去去去。”
老乞丐嫌弃道：“我见过我也不告诉你！”
元镜嘟囔着“小气”，但没敢让这脾气不怎么好的老乞丐听见。
老乞丐沉吟片刻，对她说：“我掐指一算，你命中与这李五郎确有姻缘命分。也罢，你来。”
元镜依言上前。
只见那老乞丐手掐诀，口念咒，片刻之间就变出一包沉甸甸的银子来。
元镜瞪大了眼睛。
老乞丐把银子交给元镜。
“你不是没钱作聘成家吗？这钱给你，明日你就去找媒人提亲。那李五郎颜色不坏，也算得上是一‘色’。你同他成亲，得色中之乐后，就再于夜半三更时分到这玉碑墓前，一样携四柱香、一壶酒，于此地祭拜黑猪头。黑猪头感你之乐，来日必得解脱。”
元镜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银子，成色这么好的银可是绝无仅有的稀罕物！
她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老实人，见状还有点不好意思。
“我……我真能拿吗？”
老乞丐：“……再跟我废话我就还给我！”
元镜这才赶忙抱在怀里。
“嘿嘿，那不会，不会。”
老乞丐这才满意地出了口顺畅气。
“行了，回去吧。这猪头就暂且放在这里供着，我自会照看。你就去赶紧凑齐色寿财权四乐事。时候到了，我自然会引导你。”
元镜应了一声刚要离开时，忽然又想到了什么。
“老神仙，那我要是遇到什么危险……比如像今天，又遇到鬼了，怎么找你啊？”
老乞丐睁开眼睛，“你只需在心中默念我的名字就行，我自然能听到。”
“哦，名字。”
元镜又问：“那，不知您尊名……”
老乞丐闻言，低头似乎很自嘲地笑了一声，这笑声听得元镜摸不着头脑。
接着，她就见老乞丐撑地而起，转身之际形貌大变。
原本花白的头发胡子尽数漆黑梳拢，一身破衣烂衫也消失不见，化作一个年轻高挑的俊美男子，眉目清隽，偏偏神情不端，看着浪荡不恭。
他在元镜震惊的目光下回头，露出一个侧脸，说：“姓赵名过。”
“我名，赵过。”
*
元镜回到家就蒙头大睡了一觉。
醒来之后，她第一时间去检查那赵过送给她的银子还在不在。见银子还好好地揣在她被子里，她才瞪着房梁舒了口气。
啊……
元镜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个梦。
竟然有这样的好事落在她身上！
她甜滋滋地在床上打滚。
看来古人云祸福相倚，并非虚言。虽然她见鬼了，但这不是祸事紧邻着就来好事了吗？
她有了钱，不用与五郎冒着风险私会，就能光明正大地为自己娶亲成家了！
于是，她很有精神地从床上跳起来，立马就去置办聘礼媒人的事。
有了钱，此事就并不难办。
不过几日，元镜就筹办好了一切，请一位有头有脸的媒人光明正大地去李家药铺提亲。
李五郎原和她约好了夜间相会，但她忙于置办聘礼，更兼提亲在即，不想私会坏事，所以一次都没有去。
等到她的媒人满面笑意地登门拜访李家的时候，五郎的母亲李老板惊讶地不知道怎么反应才好了。
不过她素来与元镜相识，颇为喜爱元镜的人品。加上元镜礼数俱全，她便笑呵呵地应了这门亲事，三日之后就打点嫁妆花轿，一路将五郎送到了元镜家里。
迎亲之日，元镜在家翘首以盼。
此时已值黄昏，天色将晚。似乎是夏季将至，天气多变。黄昏之时，乌云遮日，山野之间有阵阵凉风吹过，似要落雨。
元镜担忧若是下雨，恐怕五郎路上会不好走。
于是她牵出一辆马车，亲自赶着，迎风往山路里走去。
山风阵阵，似明似暗。
元镜在两山夹道的那条小路上终于迎面看到了远处五郎的轿子影影绰绰，缓慢行来。
此时日头西落，山林荫蔽，雾气弥漫。元镜眯着眼也只能在朦胧夜色之中勉强看见前路的轿子。
她立刻驾车赶上，迎头阻拦花轿。
她坐在车上，牵着马，用马鞭远远挑起轿帘。
许久未见的五郎便在轿中露出一张格外光彩艳丽的脸来。
他坐在轿子深处，直着身子冷笑看了马车上高坐着的元镜一眼。
“夫人好大的能耐，连连负约，一朝下聘，不问我愿不愿意就令我母亲将我送来了。”
元镜一愣，“你不愿意吗？”
李五郎语塞。
他眼神躲闪。
“……我并未说我不愿意。”
他五官并不十分漂亮，唯有风情极为动人。
元镜见他气闷，心下一软，想他连日夜里苦苦等待，确实是她思虑不够周全，于是闻声道：“是我不好。”
李五郎抬眼看向她。
元镜向他伸出手：“天色已晚，看着要下雨。山路不好走，我怕你夜行山路害怕，驾马车前来接你回家，快上来吧。”
李五郎愣了一下。
元镜疑惑道：“怎么了？”
她以为李五郎新婚害羞，不愿搭自己的手。于是想了想，下车搭好凳子，对李五郎说：“你自己上来吧，我不碰你。”
李五郎罕见地一张巧嘴偏偏没有说话。
他沉默片刻，下了轿子，登上马车。
元镜打赏了抬轿的人一些钱财喜物，叫他们赶紧回家，随即跳上马车，扬鞭策马。
“驾！”
马车在夜色里疾行而去。
李五郎坐在马车里，半晌，忽然掀起帘子，露出一只黑黢黢的眼睛紧盯着前方的元镜看。
从头发，到后脖颈露出来的皮肤，再到胳膊、手、随意屈起一只的腿。
马车轰隆行过，在寂寂无人的山野里仿若误入鬼谷的行人，只有元镜一个人明亮昂扬的驱马声，驱散了浓稠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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