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乡下村姑（7）

元镜顿时觉得自己用筐装着的这只黑猪头有点烫手。

“神、神豕？”

她把猪头恭恭敬敬地摆在地上，自己赶忙退到老乞丐身后，害怕地问：“这是……这是神？您老没诳我吧？”

老乞丐一挑眉毛。

“我诳你干什么？”

他一捋胡子，摇头晃脑地说：“说起来，这黑猪神豕兜兜转转落到你手里，也是个天大的巧合。”

元镜都快哭了。

“巧合？别啊，老神仙，我真不知道这猪有这么大来历！我可是把它的肉都卖了，就剩这么一个头了……哎呀！那些吃了猪肉的人，不会遭天谴吧？”

她猛地抓住老乞丐的胳膊。

她只是下意识的动作。但没想到的是，手掌刚一碰上老乞丐漏了个大洞的破袖子，就触到了他袖子里光滑结实的手臂皮肤。

元镜为这触感一愣。

但下一刻，老乞丐就一把抽出了自己的胳膊。

他摇摇头，“你这姑娘，怎么这么沉不住气？你先别忙，听我慢慢跟你说。”

元镜老实了，“哦，哦。”

她乖乖抱着腿坐好，竖起耳朵听老乞丐的话。

老乞丐仿佛十分深沉地叹了口气，娓娓道来：“几百年前，不知具体何年何处，有这么一只为猪倌豢养的黑猪。旁的猪都吃完就睡，等长成了就在杀猪的季节拉出去贩卖。唯有这只黑猪，因那年轻的小猪倌爱喝酒，醉时一时兴起喂了这黑猪一口酒喝。”

“谁知，那黑猪平生只知道糠麸泔水，偶一尝到这酒的辛辣味，忽然灵台清明，登时顿悟。它知道自己为人豢养，一生只能有幸尝到这么一口人喝的酒，不多时就要杀肉取血为人所食，于是终日郁郁，不吃不喝亦不叫，不久就绝食而死了。”

元镜听到这里，不由觉得稀罕。

“世上还有猪自己把自己饿死的？”

老乞丐一瞥她道：“世上无奇不有！”

他继续说：“那黑猪死后魂入地府。判官令其转世投胎，它却无论如何不肯投胎，只求神魂俱灭，不存于世。”

元镜叫道：“这么狠？”

老乞丐没理她，继续说：“然而，这于规矩不合，判官不肯答应。但念其生前无过，判官特许其历经人世间色、寿、财、权四大乐事，欲诱其凡念。但黑猪见色不动，见财不移。于是判官怒，又令其历经地府生死大劫，铜柱炙烤、油锅煎熬，但黑猪苦痛入皮不入心，历尽酷刑仍求一灭。”

他深深叹了口气。

“判官终于无计可施。可黑猪按律应当转世投胎，判官亦无权令其神魂俱灭。于是黑猪自请言，‘我已历尽苦乐两般、生死大劫，身魂如金，刚强似铁，食之则福寿两全。今不若将我之身分而食之，伺以一世修行之善人。如此，善人得善果，我亦随之形神俱灭，大人亦可不必见罪于阎罗’。于是判官乃允。”

元镜听到这里，不由叹道：“怪道是神猪……可这猪怎么又落到我手里了呢？”

老乞丐又说：“当时，地府恰有五人阳寿已尽，挂名报到。黑猪遂五马分尸，头身共分五块猪肉，欲伺五人。五人五肉本相应相符。谁知，其中偏有两人误而分食同一块肉。于是黑猪身子俱灭，唯余一颗猪头无人食。黑猪头于地府苦苦等待，未见下一个善人，遂日夜哀嚎，疯癫失常，于某一日癫狂而去，地府判官亦不知其去向。”

元镜大惊，指着自己，“所以这神猪就到了我这里？”

老乞丐看着她，肯定地点点头。

元镜大为不解，“为什么！这故事同我有半钱关系么？”

老乞丐一笑。

“许是，你比较倒霉吧。”

元镜憋了一口气上不来。

她聚精会神地听这个精彩的故事听了半天，结果黑猪与判官的恩怨到最后就这么不讲道理地落在了她这个小小凡人的脑袋上？

老乞丐：“这黑猪落在凡间，癫狂不自知，欲生欲死。你卖掉的猪肉只不过是它在凡间的化身，只有这颗黑猪头是当年在地府里那颗没被吃掉的黑猪头。它碰巧遇上了你，又痛苦不堪，所以时时折磨你。”

元镜：“凭什么！”

老乞丐：“我说了，你倒霉呗。”

元镜：！

还能不能讲点道理了！

她看着那颗紧闭双眼的黑猪头，想了想又疑惑地问：“那您……又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老乞丐闻言一顿，继而笑道：“我与这只黑猪颇有渊源，因此特来助它解脱，也算是顺手帮你解困吧。”

元镜还想再问些什么，但老乞丐似乎并不想过多解释了。

他凑近元镜，正色道：“你要摆脱它，不难。记得我方才说过什么吗？”

元镜一听要帮自己摆脱这只黑猪头，立刻来了兴趣，认真看着他。

“您说。”

老乞丐指着这黑猪头，“当年地府判官欲以色寿财权诱其凡心，但那时黑猪死志已绝，并不动心。它如今落到你手里，刚好失了智，你只需再以人间色寿财权动其心智，令其甘愿转世投胎。它自然就再也不扰你了。”

元镜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

“我？”

她为难道：“老神仙，且不说怎么让一只猪头又色又寿的。就说我……我自己都没色没财，上哪儿去给它体验啊？”

老乞丐“啧”了一声，瞪了她一眼，“怎么这么没出息呢！我来是干嘛的？我不就是来指引你的吗？”

元镜“哦”了一声，随即惊喜道：“这么说，老神仙，您要助我升官发财？”

老乞丐“哼哼”笑了两声。

“想要不想要？”

元镜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想！嘿嘿！”

老乞丐屈起手指，一个脑瓜崩弹在了元镜脑门上。

她揉揉脑袋。

老乞丐：“想就给我收起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元镜扁扁嘴。

“哦。”

老乞丐：“只要你听我的话，我保你富贵安乐，易如反掌。”

元镜咽了咽口水，“真的吗……”

老乞丐绘声绘色地给她描述：“真的。到时候，你想要多少钱就有多少钱，想娶多少美人，就娶多少美人。那潘生宋玉，公子王……”

他还没说完，元镜就暗自美美地幻想了一下，高兴地打断道：“要是真的，那就太好了！我有了钱，就能去李家药铺跟五郎提亲了！”

老乞丐一顿，恨铁不成钢地又弹了元镜一下。

“嗷！”

老乞丐：“能不能有点出息！”

元镜不语。

老乞丐翻了个白眼，又反应过来，“李家药铺？五郎？”

他略一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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