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课外辅导
魏宗云一时无言以对。
这问题他答不上来。
屋里静了片刻。
罗伽走近一步,轻声说:“魏爷,不管怎样,我与你也算是主仆一场。有什么不能和我讲的呢?”
魏宗云看着她。
这女人眉眼间有几分赵若漪的影子,可气质全然不同。
赵若漪是冰山上火,烈而纯粹,但难改内冷本色。
罗伽却是雾里的寒潭,深不见底,可寒潭底下,却有包藏炽烈的岩浆。
他犹豫了。
“业火纪元”的秘密、“冥魂众”的价值、玲珑心带来的那些破碎画面——
这些他都不想现在说。
但另一件事……
“两个月前,”他终于开口,“我在京师杀了个人。”
罗伽的表情没变。
魏宗云便往下说。
他省略了清雅阁的部分,只说巧遇望舒班花旦芳燕,她的车夫纵马险些撞死自己,不但不道歉还恶语相向。
“我一怒之下,杀了那车夫!”
罗伽听完,沉吟片刻。
“既是他们撞人在先,”她说,“魏爷的行为也算情有可原。”
魏宗云苦笑:“律法上可没什么‘情有可原’。”
“那倒是。”罗伽顿了顿,“不过为保万无一失,最好还是不要和官差扯上关系。”
“是啊。”魏宗云又坐回去,揉着眉心,“古之权臣名将都惧怕刀笔吏。吃拿卡要层层盘剥,纵然活下来也要多打拼十年。我就是为此担忧。”
他说着,心里却想:何止是刀笔吏。
现在是北镇抚司锦衣卫,是皇帝的亲军爪牙!
罗伽忽然一摆头。
“这有何难?”她说。
魏宗云抬头看她。
“刚刚认出魏爷的那个人,”罗伽说,“把他搞定不就行了?”
魏宗云愣住了。
搞定?
怎么搞定?
灭口?那更惹祸上身。
贿赂?桥楷那种富家子弟,缺钱吗?
罗伽看他表情,微微一笑:“越是简单的办法才越好用呢。越复杂,越容易出纰漏。”
“简单?”魏宗云皱眉,“你说说看。”
“去跟他聊聊。”罗伽说,“告诉他,你有军务在身,用的是化名。让他往后在生人面前,称呼你为皮伟杰皮百总。”
魏宗云听着。
“然后呢?”他问。
“然后卖个人情。”罗伽说,“他不是在备考新武选么?你指点指点他。读书人最重恩情,你帮了他,他自然替你保密。”
魏宗云沉默了一会儿。
他素来喜欢把事情搞得缜密细致——
安插眼线、培植亲信、暗中调查,每一步都要反复推敲。
可罗伽说的这种法子……
太简单了。
简单得让他觉得不靠谱。
“试试吧。”罗伽轻声说,“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魏宗云看着她。
玲珑心在怀里微微发烫。
那些破碎的画面又浮出来——
权谋、背叛、血流成河。
但这一次,画面里多了一丝光亮:最简单的手段,往往最不容易出差池。
他站起身,只说了一个字:“好。”
甲字六号房就在不远。
魏宗云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里面传来桥楷的声音:“谁啊?”
“是我。”魏宗云说。
门开了。
桥楷站在门口,脸上还带着困惑。
但看见魏宗云,那困惑立刻变成了惊喜。
“魏千总!”桥楷拱手施礼,“快请进!”
魏宗云闪身进屋,反手带上门。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竖起一根指头贴在唇前,做了个“嘘”的手势。
桥楷一愣,随即肃色,压低声音:“魏千总,这是……”
“军务。”魏宗云说得很轻,但很认真,“这次来京,用的是化名。”
桥楷眼睛一亮,一脸“我懂”的表情。
“明白明白!”他连连点头,“军机要事,不可外泄!”
魏宗云心里松了半口气。
“所以,”他接着说,“往后在生人面前,还请桥兄弟称呼我为皮伟杰皮百总。”
“放心吧魏——喔不,皮百总!”桥楷拍胸脯,“我记住了!”
魏宗云这才露出微笑。
他在屋里走了两步,环视四周。
房间比他那间宽敞些,桌上堆满了书和纸稿,墨砚还没干。
靠墙的架子上摆着几件换洗衣物,都是上好料子。
富家子弟。
“桥兄弟,”魏宗云转身,“我记得你说在备考新武选?”
“是啊!”桥楷立刻来了精神,“考了七回了,这回一定要过!”
“七回?”魏宗云挑眉,“那《武经》《兵法》这些,应该早就滚瓜烂熟了才对。”
桥楷的表情垮了下去。
“《武经》《兵法》还好说,”他愁眉苦脸,“就是这个《营造新法》——什么堑堵、阳马、羡除,我实在是搞不明白!”
他说着,走到桌边拿起一本册子,哗啦啦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图形和算式。
“您看这道题,”桥楷说,“‘今有堑堵,广袤各三丈,高一丈五尺。问积几何?’这‘堑堵’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魏宗云凑过去看。
那是一道立体几何题。
图形画了个楔形体,标注了尺寸。
他笑了:“这有何难?”
桥楷眼睛又亮了:“你懂这些?”
“不懂如何过的新武选?”魏宗云在桌边坐下,“拿纸笔来,我讲给你听。”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崇北坊的街市亮起灯火,客栈楼下传来伙计招呼客人的声音。
但甲字六号房里,只有魏宗云平静的讲解声,和桥楷偶尔的提问。
“堑堵就是斜截立方体,”魏宗云用笔在纸上画着,“你看,这样切一刀,剩下的这部分就是堑堵。它的体积公式是……”
他说着,写下算式。
桥楷盯着看,眉头紧锁。
“还是不懂?”魏宗云问。
“懂是懂了,”桥楷挠头,“可一到做题就想不起来。”
魏宗云放下笔。
他想起自己刚备考新法武选时候,也是这样——听的时候明白,转头就忘。
后来是赵若漪一遍遍给他讲解,画图,举例子……
他甩甩头。
不想她。
“那就多练。”魏宗云说,“我出几道题,你做做看。”
一个时辰过去。
煤油灯添了两次油,窗外彻底黑了。
魏宗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他讲得口干舌燥,桥楷却越听越精神。
“原来如此!”桥楷拍案而起,“阳马就是直角四棱锥,羡除是楔形体——我懂了!我真的懂了!”
魏宗云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心里却很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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