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二天一大早,周毅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带着同样一夜未眠的公公,找到了一家看起来颇具规模的律师事务所。
他们把希望寄托在了“王法”上,觉得沈静提出的条件不过是狮子大开口的恫吓,只要有专业的律师出马,一定能戳穿她的虚张声-势。
接待他们的是一位看起来经验丰富的中年男律师。
周毅尽量避重就轻地讲述了事情的经过,在他口中,这变成了一场因为父母养老问题而引发的普通夫妻矛盾,沈静的反应被他描述为“情绪过激”、“小题大做”。
至于他父母去公司闹事、沈静带着孩子搬走这些关键细节,他都含糊带过。
公公则在一旁不断补充,强调他们作为长辈的不易,以及沈静作为儿媳的“不孝”和“绝情”。
律师耐心地听完他们的陈述,没有立即表态,而是提出了几个关键问题。
“周先生,您爱人提出的几个核心证据,您先跟我说一下。第一,房产的首付款,是否确实是她父母出的?”
周毅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是……但是我们婚后一起还贷的,这也算共同财产吧?”
律师点点头,在纸上记下,继续问:“第二,您岳母在您家无偿照顾孩子和料理家务十五年,这件事属实吗?”
“属实。但那不是亲人之间互相帮忙吗?怎么能算钱呢?”公公忍不住插嘴。
律师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而是转向周毅:“第三,您父母到您爱人的公司,是否有过激行为,比如大声喧哗、滞留不走?”
周毅的脸色有些难看,支吾道:“就是……就是想跟她谈谈,情绪激动了点。”
“有没有监控?”律师追问。
周毅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了沈静信息里提到的“监控录像”。
看到周毅的表情,律师心里已经有数了。他放下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表情严肃。
“周先生,周大爷,基于你们刚才提供的信息,我很遗憾地告诉你们,这场官司如果打起来,你们的赢面非常小。”
“什么?”公公一下子站了起来,“律师,你是不是没听明白?是她要离婚,是她不孝顺,怎么会是我们输?”
律师扶了扶眼镜,语气不带一丝感情:“法律不讲孝顺,只讲证据和事实。”
“第一,关于房产。虽然是婚后共同还贷,但首付款是明确的婚前个人财产的转化,在分割时,法院会优先保护出资方的权益。也就是说,房子最大头的部分,天然就倾向于您爱人。再加上她能提供大部分还贷流水的证据,她至少能分走这套房产百分之七十到八十的份额,甚至更多。”
“第二,关于您岳母的劳动。法律上虽然没有明确规定亲属间的家务劳动必须支付报酬,但在离婚财产分割时,一方因抚育子女、照料老年人、协助另一方工作等负担较多义务的,离婚时有权向另一方请求补偿,另一方应当给予补偿。您岳母十五年的付出,是一个非常巨大的补偿考量因素。您爱人提出的三十万,在法官看来,可能并不过分。”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律师的目光变得锐利,“你们去她单位闹事,这在法律上已经构成了对她名誉权和安宁权的侵害,属于家庭暴力的范-畴。一旦她拿出监控录像和报警记录,您,周先生,就成了无可辩驳的过错方。在过错方的前提下,法院在财产分割和子女抚养权判决上,都会向无过错方,也就是您爱人那边倾斜。”
律师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周毅和公公的心上。
他们以为的“王法”,非但没有成为他们的武器,反而成了审判他们的法典。
“那……那孩子呢?乐乐是我的儿子,是周家的长孙!她总不能把孩子也抢走吧!”公公抓着最后一根稻草。
“法律会优先考虑孩子的意愿,尤其是对于周乐这个年纪的孩子,他的意见会占很大比重。”律师平静地说,“如果孩子明确表示愿意跟随母亲,并且母亲一方能提供更稳定、更优良的成长环境,法院百分之九十九会把抚养权判给母亲。”
公公彻底没话说了。他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瘫软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周毅浑身冰凉,他看着律师,声音都在发抖:“那……律师,您的建议是?”
律师合上文件夹,给出了最后的结论。
“我的建议是,接受你爱人的第一个方案。”
“净身出户虽然难听,但实际上是用你名下的房产份额,去抵消那三十万的补偿款和她十五年来多付的房贷。这是止损,不是亏损。否则一旦进入诉讼程序,你不仅可能要支付这笔钱,还要额外承担诉讼费、律师费,并且在工作单位和亲友面前颜面尽失,最后的结果可能比现在更糟。”
“她给你们四十八小时,不是在威胁,是在给你们留最后的体面。”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外面的太阳明明很大,周毅却感觉浑身发冷,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
他所有的侥E幸,所有的依仗,在冰冷的法律条文面前,被击得粉碎。
公公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脚步沉重,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他知道,这场仗,他们已经输了。
而且,输得一败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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