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人民公仆、成亲仪式……即将开始!
第九区边界,高速公路。
天还没亮透,路灯在雾里发白,三辆黑色装甲车像三块沉默的铁,顶着冷风往前压,轮胎碾过潮湿路面,水花被车身掀开,落回去时像一片片碎冰。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和车载设备规律的提示音。
最前面那辆车的后排,坐着一个独臂的中年男人,左臂断在肩头,衣袖被扎得很利落,他靠着椅背,脸上的伤疤从额头斜斜拉到下巴,像一刀把他劈成了两半,眼神却稳得吓人,连呼吸都像卡着节奏。
他是守夜人第三小队队长,代号——雷鬼。
副队长把平板递过去,屏幕上跳出一份简报,黑底白字,字很硬,像枪膛里推进去的子弹。
“目标确认。”副队长的声音压得很低,“顾桀,审判庭叛徒,序列7·傀偶师,现为救赎会第九区负责人。”
雷鬼没有抬头,只“嗯”了一声,像确认天气。
副队长继续往下念,语速更快。
“次要目标,赵异,赵氏财团老太爷,序列8·僵尸,疑似正在进行向序列7的晋升仪式。”
“任务优先级,活捉顾桀,阻止赵异晋升。”
“如遇抵抗,格杀勿论。”
念到最后四个字,车厢里短暂地静了一下,连呼吸都像被压住。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把油门压得更稳。
副队长把平板收回去,犹豫了一瞬,还是问出了那句。
“队长,如果仪式已经开始了呢?”
车厢里更安静了,安静到能听见雨刷器擦过玻璃的轻响。
雷鬼沉默了几秒,目光透过防弹窗看向前方,第九区的界牌就在雾里隐隐浮现,像一块立在路边的墓碑。
他开口时,声音不大,却像铁块落地。
“那就让整个赵家……陪葬。”
副队长的喉结动了一下,没再问,伸手把枪套扣紧,动作干脆。
装甲车队继续前行,雾被车头撕开又合拢,像一张张闭合的嘴。
清晨的夜色里,车队很快消失不见。
......
上午。
第九区的“上流社会”,几乎同时收到了赵家的请柬。
请柬外封是传统的大红色,烫金的“赵府”两个字压得很深,红纸厚得像硬壳,摸上去却冰凉。
可翻开之后,里面是一张白色请柬,白得刺眼,像丧贴,黑字端端正正写着:
【谨择新历四〇四年十月十五日未时,恭请阁下莅临赵府观礼,共襄新婚大典,略备薄酌,恭候光临。】
红封白里,喜事写法,丧气颜色。
很多人拿着请柬时,手都控制不住的在抖。
某个富商坐在书房里,茶杯放在桌上没动,指尖捏着那张白请柬,指节泛白,他喉咙发紧,声音都发虚。
“又来……又来这一套,上次去金玉楼的人,一半变成了猪,我那晚没去是命大,这次又要去赵家,我人麻了啊……”
助理站在旁边,脸色更难看,却只能陪笑,嘴里一口一个“老板稳住”。
“稳住?”富商猛地抬眼,眼睛里全是血丝,“你告诉我怎么稳住?不去行不行?”
助理不敢看他,低声道:“赵家的请柬,没人敢不去啊。”
富商攥紧请柬,纸边被他捏出褶子,最后他像泄了气一样把请柬放下,声音更低。
“备车,带最好的保镖,能带的都带上,别省钱,钱算个屁,命才是硬通货。”
助理连连点头,转身就跑,跑到门口又回头补一句:“老板,衣服要穿黑的还是红的?”
富商愣了一下,盯着红封白里的请柬,嘴角抽了抽。
“穿正装。”他压着火,“别整得像去送殡。”
可他自己说完,心里却更冷,因为他也说不准,这一趟到底是观礼,还是送殡。
另一边,某位政客在办公室里拆开请柬,扫了一眼内容,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
他桌上摆着家人照片,摆着奖章,摆着“人民公仆”的牌匾,摆得干干净净,可他看着那张白请柬,手心却出汗。
秘书小心问:“领导,去吗?”
政客沉默片刻,嗓子发干。
“不去……不行。”他说得很慢,像咬着字,“赵家要脸,赵家要的是态度,不去就是不给面子,不给面子……那就不是面子的问题了。”
秘书低声:“那我安排?”
政客点头,随手把白请柬扣在桌面上,仿佛那玩意儿会咬人。
“安排。”他停顿一下,又补了一句,“把手机里的东西都清干净,能删的删,别带进赵家,让人抓到把柄。”
秘书“是”了一声,出门时脚步都轻了。
请柬像一张张不容拒绝的命令,从第九区最亮的楼里,飞进每一个心虚的人手里。
他们都不安,可没人敢说不去。
因为他们更清楚,不去的下场,可能比去更快到来。
......
治安局。
天刚蒙蒙亮,会议室的灯就亮着,张国栋脸色发沉,手里捏着那份“协助维稳”的通知,纸边被他捏得起了毛。
林清歌站在桌前,没坐,她昨晚几乎没睡,眼底青黑,气压却比灯光还硬。
“又是协助维稳。”林清歌看了一眼那份通知,冷笑了一声,“三番两次真把我们当赵氏财团的私兵了?”
张国栋抬眼看她,没反驳,只叹了口气。
“上头的意思是,不管发生什么,都要维护稳定。”他把“稳定”两个字咬得很重,像在提醒谁别冲动,“你明白这四个字背后是什么。”
林清歌当然明白,维稳的翻译就是别闹,别问,别查,别让上面难看。
她压着火,声音发冷。
“稳定是让人活得像人,不是让人死得像狗。”
张国栋沉默了一下,眼神里有疲惫也有挣扎,最后他把那份通知往旁边一推,声音压低了。
“这次不一样。”
林清歌目光一凝:“哪里不一样?”
张国栋盯着门口,确定没外人,才开口。
“这次是审判庭那边的意思。”他缓了一口气,“让我们盯着赵家,别打草惊蛇。”
林清歌眉头紧锁,审判庭这三个字,昨天她听见时还带着陌生,现在再听,竟像救命绳。
“他们到了?”她问得很快。
“已经在路上了。”张国栋摇头,“具体什么时候进城,我不知道,文件里没写死,写死了反而容易泄露。”
林清歌盯着他,语气更硬。
“那我们要做什么?继续当门神?继续给赵家撑场面?”
张国栋看着她,嘴角扯了一下,像苦笑。
“你说得难听,但现在就是这个意思。”
他停顿一下,补得更现实,“你别冲动,越冲动越容易被赵家抓住把柄,到时候你别说查案,你连站在赵府门口的资格都没有。”
林清歌没说话,她攥紧拳头,又松开,再攥紧。
她想到赵青那张脸,想到那双红鞋,想到那句“穿上鞋的人活不长”,她胸口那团火怎么也压不下去。
“张局。”她抬头,声音冷得发硬,“如果他们真在赵家搞一场什么仪式,你要我装看不见吗?”
张国栋看着她,眼神认真。
“我没让你装瞎。”他说得慢,“我让你等,等审判庭动手,等他们给口径,等我们能动的时候再动。”
林清歌喉咙发紧。
她最恨“等”。
可她也清楚,现在她能做的,只有把刀磨得更快,把证据捏得更紧。
“行。”她吐出一个字,像咬碎的,“我等。”
张国栋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桌子,恢复了局长该有的语气。
“未时之前到赵府,内外布控照旧,别让人乱跑,别让人乱说,最重要的是,别让我们的人先乱了。”
林清歌点头,转身出门时脚步很快,背影硬得像钉子。
......
未时。
赵家庄园的大门敞开着,门楣上挂着红灯笼,灯笼下却缠着白绸,风一吹白绸飘起来,像一条条招魂幡。
车一辆接一辆进来,黑色、银色、深蓝色,各种顶级牌子排得像车展,可车里的人下车时没人笑,西装笔挺,裙摆得体,脸色却一个比一个僵。
他们像来参加一场必须参加的考试,答错就没命。
大厅里摆着酒席,红布铺桌,白烛高照,菜香很足,可整场没人动筷子。
“谁敢吃啊......”
有人压着嗓子跟同伴说,声音抖得厉害,“金玉楼那晚的阴影还在呢,吃一口我都怕自己长猪毛!”
同伴立刻拽了他一下,低声骂:“闭嘴!你想死别带上我!”
林清歌站在侧边,目光扫过全场,她不看菜,她看人,看每个人的手,看每个人的眼神。
紧张,恐惧,装出来的从容。
她太熟悉这种“上流”了,上流从来不怕穷人,他们怕的是自己突然变成穷人,怕的是自己突然被规则按在地上摩擦。
徐坤跟在她身边,一边巡一边翻白眼,小声嘀咕。
“这气氛,真给我整不会了,喜宴办得像追悼会,懂的都懂啊。”
林清歌瞥他一眼:“你嘴要是闲,就去门口数车牌。”
徐坤立刻闭嘴,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整个人看着很听话,可眼睛还在乱瞄。
就在这时,周管家带着一群人从侧门出来。
人群自动安静了一瞬,像被谁掐住了脖子。
周管家弓着腰,搀扶着一个老人,老人穿一身深色长衫,身形干瘪,走路很慢,却偏偏走得稳,像脚下踩着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是赵家老太爷,赵异!
他一出现,整个大厅的空气都像冷了几度。
不是空调冷,是人心冷。
宾客们下意识站直,没人敢先说话,连呼吸都轻了。
赵异抬眼扫了一圈,眼神浑浊,却像刀背压过来,谁被他扫到,谁就不由自主地低下头。
徐坤靠近林清歌,压着嗓子吐槽,声音很小却很毒。
“这老东西一看就油尽灯枯了,还搞什么新婚大典,老牛吃嫩草不够,他还……”他停了一下,嘴角抽动,“娶自家孙女,真不要脸!”
林清歌眼神一冷,手肘直接顶了他一下。
“闭嘴!”她压低声音,语气带刀,“你想被埋在这儿就继续说!”
徐坤倒吸一口气,立刻“懂了懂了”,嘴巴闭得死死的。
赵异在周管家搀扶下走到主位前,没有坐,他像是懒得坐,也像是不需要坐。
他开口,声音干涩,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刮耳感,仿佛嗓子里含着沙。
“诸位,辛苦了。”
他停顿一下,眼神扫过众人,“赵府今日有喜,劳你们见证,礼数不周,莫怪。”
话很少,像敷衍。
可没人敢觉得敷衍,反而像被点名一样连连点头,有人甚至挤出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赵异说完,也不再多言,只抬了抬手。
周管家立刻上前,笑容标准得像贴上去的。
“老太爷身子不适,先回祠堂歇息。”周管家语气温和,“诸位贵客请随意,酒席管够,赵府不缺这一口。”
赵异转身离开,脚步慢,却每一步都踩得大厅更沉。
宾客们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侧门,才像一起松了口气。
松气之后,是更大的不安。
有个权贵忍不住开口,语气试探,像在摸雷。
“周管家。”他端着酒杯,强笑,“老太爷这次娶的是哪家姑娘啊,能嫁入赵府,真是天大的福气吧?”
大厅瞬间又安静了一下。
有人眼神一闪,像意识到这问题不该问,却已经晚了。
周管家看着那人,笑意不减,语气平稳得像念名单。
“新娘是我们赵家的长公主,赵青。”
这句话落下,全场静了足足一瞬。
不是没人反应,是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却没人敢反应。
有人脸色发白,有人手抖了一下,酒差点洒出来,有人嘴唇动了动,想说“这不合礼法”,可话卡在嗓子里,硬生生咽下去。
赵家老太爷娶赵家长公主。
不管真相是什么,这句话本身就够吓人。
更何况在这种时候,在金玉楼之后,在红白请柬之后。
周管家环视一圈,笑得更温和,声音却压得更沉。
“诸位既来观礼,便是祝福。”他抬了抬手,“礼数到了,赵府记情。”
这话不是邀请,是提醒。
于是,下一秒,像某种排练好的动作。
政客起身,商人起身,名流起身,众人依次抬手鼓掌,掌声响起来时不热烈,却很整齐。
整齐得像在给一具棺材送行。
有人甚至喊了一句:“恭贺老太爷新婚!”
声音发抖,却喊得很响。
掌声把尴尬压下去,把恐惧盖住,把所有人的心虚裹成一层薄纸,装作喜气。
林清歌站在侧边,脸色冷得像冰,她看着这一幕,胸口像堵着一块铁。
这不是观礼,这是集体站队,这是让所有人当见证人。
......
太阳一点点落下去。
第九区的天色慢慢变,先是橘红,随后越来越暗,最后竟像被人泼了血,整片天空染成一层诡异的暗红。
林清歌抬头看了一眼,心口猛地一跳。
那不像是正常的晚霞,那红得太死,太沉,像压在城顶的一块湿布。
赵家庄园内,红烛一盏盏点起来,烛火被风一吹,火苗拉长,像细细的舌头舔着空气。
更远处,隐约传来唢呐声。
不是喜庆的调,尖,凄,像哭,又像笑。
“来了。”徐坤站在林清歌旁边,声音发紧,“头儿,这唢呐声听着真不对劲,像有人在挠我的心似的!”
林清歌没接话,她盯着大厅中央,发现布置开始变化。
原本的酒席被撤开一部分,空出一块地方。
红布铺地,从门口一直铺到中央,红得发黑,像晒干的血。
白烛被抬上来,一排排立起,烛光惨白,把人的脸照得像死人。
最中央,被抬上一口巨大的红漆棺材。
棺材很新,漆亮得反光,像刚刷上去。
更让人背脊发冷的是,棺盖敞开着,里面铺着红布,像在等人躺进去。
棺材旁边放着两把椅子,一把红色,一把黑色。
红椅靠近棺材,像新娘席。
黑椅稍远半步,像新郎席,又像主位,又像……祭位。
宾客们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肌肉都在抽。
有人忍不住低声说:“这确定是新婚大典?不是……入殓仪式?”
同伴立刻捂住他的嘴,眼睛瞪得发红:“你疯了?这种话也敢说!”
更多人沉默,沉默得发紧,他们不敢走,也不敢坐,更不敢发出多余的声音。
金玉楼的阴影还压在他们心里,他们怕自己一动筷子就变猪,他们怕自己一开口就被拖进棺材。
大厅像一口更大的棺材,要把所有人装在里面。
......
庄园外围,一处不起眼的高坡。
K趴在车里,望远镜对准赵府新婚礼堂方向,镜头里是那一红一黑两把椅子,是那副厚重的棺材,还有门口不断更换的守卫。
他没有笑脸面具,只有一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可眼睛里全是亮得发烫的贪。
他低声自言自语,像在背一段口诀。
“替代仪式的关键在于核心位置……”他手指在赵府庄园地图上点了点,恰好点在新婚礼堂的位置,“只要在新郎落位的瞬间取而代之……”
K抬起头,望远镜里赵府灯火微弱,却像一只睁开的眼。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角,声音里压不住兴奋。
“序列7……马上就是我的了!”
......
庄园内侧,廊下阴影处。
陈默的手机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屏幕,指尖没有犹豫,点开。
【今晚子夜,你负责在大婚礼堂外围制造混乱,吸引顾先生的注意力。】
【我会趁机潜入礼堂,完成替代。】
【记住,不要让任何人打断仪式——在我替代之前。】
陈默看完,屏幕的冷光映在镜片上,像一层薄霜。
他嘴角轻轻一挑,没笑出声,只在喉咙里滚了一下。
冷。
很冷的笑意。
他把手机扣回口袋,抬头看向礼堂方向,红灯笼在风里摇晃,那条暗廊像一条通向深处的喉咙。
“别让任何人打断。”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在品那句话的味道,“你倒是想得美。”
......
子夜。
赵家庄园的灯火,忽然全灭。
不是一盏两盏灭,是整座庄园同时陷入黑暗,像有人一口气掐掉了所有灯芯。
大厅里瞬间响起低低的惊呼,杯子碰撞声,椅子摩擦声,有人甚至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不过黑暗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然后,一盏灯笼亮起。
红色的灯笼,从祠堂开始,沿着走廊,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像有人拿着火,在黑暗里点燃一条线。
灯笼的光很红,红得像湿血。
它们一路亮到大门口,红光铺开,照出一条长长的路。
像一条血路。
通往某个地方。
或者,从某个地方……通了出来。
这代表,成亲仪式......
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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