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禁忌物的奇异从来不会令我失望。
深夜,赵家庄园,内院。
窗外的风一阵一阵,吹得檐下红灯笼轻轻晃,灯影落在窗纸上,像有人在外面走动,又像有人把手贴在窗上试探。
赵青坐在床沿,背挺得很直,手却止不住发抖,她低头盯着自己的脚,盯着那双红绣鞋。
红得太干净,干净得不合理。
像是刚从血里捞出来,擦都没擦,就这么直接套在了她脚上。
她这几天已经试过很多次,甚至试得有点“破防”,但无论她怎么拽,怎么扯,鞋子都像长在肉里一样,纹丝不动。
赵青向来不怕疼,她怕的是失控。
失控这两个字,对她这种人来说,比死还难受。
她抬手按住脚背,指尖压在鞋面上,绣线的触感很细,冰得像雪,她咬着牙把鞋跟往外拽,力气大得指节发白,鞋跟依旧稳稳卡在脚踝处,连一丝松动都没有。
“行。”她吸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给自己下命令,“拖不下来是吧?”
床头柜上放着一把小刀,原本是用来切水果的。
赵青伸手拿起刀,刀柄冰凉,掌心却全是汗,她没犹豫,把刀尖抵在鞋带边缘,沿着鞋面轻轻一划。
刀锋刚碰到鞋面的一瞬间,一股剧痛像电一样从脚踝炸开,沿着小腿往上窜,直冲脑门,痛得她眼前发黑,指尖一松,刀“当”地掉在地上。
她整个人往后一缩,后背撞在床柱上,闷响一声,喉咙里发出一声压着的吸气。
疼。
不是皮肉疼,是像有人把骨头一寸寸拧开,疼到她想吐,疼到她耳边嗡嗡响。
更离谱的是,刀没留下任何痕迹。
鞋面一点划痕都没有,连绣线都没乱。
赵青撑着床沿喘了两口气,抬起脚踝看,脚踝皮肤被刀刃震得发红,却没有破皮,红鞋也没沾血,干净得像根本没碰过。
她盯着那双鞋,眼底的冷意一点点沉下来,像压了冰。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她声音发哑,像是问鞋,又像是问这个赵家。
没有人回答她。
房间里只有红烛燃烧的轻微噼啪声,蜡油沿着烛身往下滴,滴在烛台上,像缓慢凝固的血。
赵青强迫自己冷静,她是赵青,是赵氏财团的长公主!
她见过太多风浪,她知道情绪会杀人,她要的是判断。
她起身,走到梳妆台前,想看看自己现在的脸,到底有多难看。
铜镜映出她的影子,红旗袍,苍白脸,眼底青黑,唇色淡得像没血。
她盯着镜子,镜子也盯着她。
赵青抬手把发簪拔下来,发丝散落几缕,她皱眉想把它重新盘好,却在镜子里看到一抹不该出现的东西。
她身后,站着人。
不是一个,是一排。
密密麻麻,挤满了整个镜面背后那片空间。
她们穿着嫁衣,红的、白的、暗红的、发黑的,袖口拖得很长,像在地上扫过,她们的头低着,像戴着盖头,可盖头下面不是脸,是一片空白。
没有眼,没有鼻,没有嘴。
只有皮肤一样的白布,紧紧贴着头骨轮廓。
赵青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没有立刻回头,而是死死盯着镜子里的影像。
嫁衣女人们站得很齐,像一支队伍,像被谁排好队,等着进门,等着上轿。
然后,其中一个“新娘”缓缓抬起手,指向赵青的脚。
她的手腕很细,像枯枝。
另一只新娘也抬手。
第三个,第四个……
密密麻麻的手同时指向她的脚,指向那双红绣鞋。
赵青的指尖一凉,掌心发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别回头,别回头。
可下一秒,铜镜里所有新娘同时往前走了一步,镜面像被冷气糊住,出现一层淡淡的雾。
赵青猛地转身!
房间里空无一人。
只有烛光,只有红灯笼影子,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她再回头看镜子。
镜子里也空了。
像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过。
赵青站在原地,背后全是冷汗,脊背发紧,她抬手扶住梳妆台,指尖按在木沿上,木头也是冷的。
“又出现了......不是幻觉。”她低声说,像在给自己定论,“我没疯!”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衣料摩擦,像有人站在门外屏息。
赵青没有叫,她只是抬起头,声音冷得像刀锋。
“进来。”
门被推开。
两个侍女端着水盆走进来,步子很轻,头一直低着,像怕看见什么。
赵青盯着她们,语气没有起伏。
“抬头。”
侍女身体一僵,迟疑了一下,才勉强抬起眼。
那眼神里没有尊敬,只有恐惧,像被逼着抬头看棺材里的人。
赵青心里一沉。
她忽然明白,恐惧不是对她的身份,而是对她身上某个东西,或者说,对她脚上的这双鞋。
“你们知道些什么?快说!”她问得很直。
侍女唇色发白,喉咙滚了滚,声音小得像蚊子。
“长公主……奴婢不敢。”
“不敢?”赵青笑了一声,笑意很冷,“你们怕我,还是怕鞋?”
侍女跪下去,水盆差点打翻,水溅到地上,她手忙脚乱扶稳,颤声道:“求长公主恕罪,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赵青盯着她们几秒,压住火。
她不想跟两个下人费口舌,她想知道的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出去!”她挥手,“把门关上。”
侍女几乎是逃一样退了出去,门合上的那一瞬间,赵青听见其中一个侍女压低的抽气声,像哭,又像憋着不敢哭。
房间又安静下来。
安静得让人心慌。
赵青回到床边坐下,手掌按住膝盖,强迫自己不要去看那双鞋,可她越不看,越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它像一只冷冰冰的手,扣在她脚腕上。
它不让她脱,也不让她逃。
赵青闭上眼,脑子里忽然闪过一段画面,像被撕开的旧胶片。
她看到一扇铁门,门上写着四个字——阳光孤儿院。
她看到一群孩子,衣服破旧,胸口别着号码牌。
她看见自己,头发乱,手里抱着一个掉了眼睛的洋娃娃,号码牌上写着——007。
那时候她还不叫赵青。
她有另一个名字,一个被她遗忘很久、甚至想不起来的名字。
她只记得有人叫过她,声音很温柔,可那温柔像糖衣,裹着刀。
画面一转。
七岁那年,院门口停了一辆黑色车。
一个穿灰中山装的男人走进来,他脚步很稳,笑得很浅,像个来做慈善的好人。
院长弓着腰,点头哈腰,嘴里不停说“辛苦顾先生”“顾先生费心”。
那男人没有看院长,他蹲下身,视线落在赵青身上,准确说,落在“007”身上。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手掌很暖,动作很温和。
可赵青记得,她当时全身发冷,像被蛇盯住。
男人转头,对身后的人说了一句。
“就是她了。”他声音很轻,却像钉子钉进木头里,“纯阴命格,百年难遇。”
院长的笑脸更灿烂,像中了大奖。
赵青被拉起来,手里的洋娃娃掉在地上,她想捡,却被人按住肩膀往前推。
她回头看,孤儿院的门在雾里变得很远,门口站着一排孩子,他们胸口的号码牌像一排排标签,明明是人,却像货。
从那天起,她成了“赵青”。
赵家长公主。
她拥有了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一切,钱、权、地位,别人一辈子爬不到的位置,她坐上去只用了二十年。
她以为那是她的能力。
她以为她赢了。
直到此刻,她看着脚上的红鞋,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她不是赢了,她只是被养大了。
像被养肥的牲口,等着上案板。
“代价……原来是这个。”赵青睁开眼,眼底的冷意碎了一瞬,又迅速凝成更深的冰,“我的命。”
门外响起脚步声。
这次的脚步声不轻,节奏不快,像刻意走给她听。
赵青抬头,眼神瞬间恢复清醒,她没有慌,只是冷冷盯着门。
门被推开。
周管家走进来,还是那身黑唐装,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笑,可他的眼睛没有笑,像一口深井。
“长公主。”他拱手,语气恭敬,“老太爷请您去祠堂,有些仪式上的事情需要您配合。”
赵青坐着没动,声音冷得干脆。
“我不去。”
周管家叹了口气,像早就料到她会说这句。
“长公主,您没有选择。”
他说完侧了侧身。
两名黑衣人走了进来,身形高大,站位很规矩,一看就不是庄园里那种普通保安。
赵青看了他们一眼,嘴角扯了扯,像在嘲讽。
“老太爷请我过去,还是押我过去?”她反问,语气带刺,“周管家,你也别装了,你这副样子,像极了逼迫我的。”
周管家脸色没变,仍旧是那副笑。
“长公主,老太爷说了,您懂事点。”
“懂事?”赵青站起身,眼神像刀一样剜过去,“我替赵家扛了二十年风雨,你们现在跟我谈懂事?你们怎么不去跟他谈人性!”
黑衣人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架她。
赵青下意识后退,身体却猛地一僵。
她的上半身想退,脚却动了。
不是她想动。
是那双红绣鞋动了。
鞋底轻轻一扣,像有人拽着线,下一秒,她的右脚自己迈了出去,然后是左脚,再然后是第三步。
她的身体被迫跟着脚走,像一个被提线的木偶。
赵青瞳孔一缩,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们……动了什么手脚!”她挣扎着想停,脚却不停,像已经不属于她,“停下!给我停下!”
周管家看着她,眼里终于露出一点真实的东西,那不是恭敬,是一种看死人似的怜悯。
“长公主。”他声音放低,“我们都是身不由己......放弃徒劳的反抗,跟我来吧。”
赵青的喉咙像被堵住。
她终于意识到,今晚她所有的反抗都只是笑话。
她被鞋控制,被人控制,被整个赵家控制。
她想喊,想骂,想砸东西,可她的脚一步步往前,带着她走出卧房,走上那条通往祠堂的暗廊。
廊下挂着红灯笼,灯光昏黄,风一吹,灯影摇晃,像一张张扭曲的脸。
赵青的呼吸越来越急,她压着嗓子,声音破碎。
“不……不要……”
黑衣人跟在两侧,没有再碰她,他们甚至不需要碰,因为红鞋就是最好的锁链。
祠堂的门在前方。
门很厚,木头发黑,门楣上挂着一盏灯,灯光像陈旧的油脂。
赵青脚步停了一瞬,像是身体里残存的意志在最后挣扎。
可下一秒,门缓缓打开。
昏黄的烛光从门缝里涌出来,像从棺材里透出来的光。
赵青被带了进去。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棺材。
三十七口棺材,整齐排列,像早就摆好的队列,每一口棺材上都贴着编号,红纸黑字,规规矩矩。
空气里有香味,也有霉味,还有一种更重的味道,像老木头里渗出的尸气。
棺材尽头,一张太师椅摆在高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不,坐着一个干瘪的老人。
皮肤灰白,眼窝深陷,像枯树皮贴在骨头上,他的嘴角裂开,露出黑黄的牙,笑得像铁器摩擦。
是赵异!
赵家老太爷。
那个传说里三十年都不曾出祠堂的老人,此刻就坐在那里,像一具活着的尸体。
他看着赵青,眼睛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饥渴,像饿了三百年的东西终于见到肉。
“来了……”他嗓音尖细,像从棺材缝里挤出来,“我的新娘子……”
他笑得更深,喉咙里发出咯咯声。
“二十年了……你终于长大了……”
赵青被迫站在那三十七口棺材前,脚下的红鞋像踩在冰面上,她想开口骂,想问“你还是人吗”,可话到嘴边,她却发现自己声音发不出来。
赵太爷像是很享受她的沉默,他慢慢抬起手,指尖枯瘦得像鸡爪。
“三十八个了……”他喃喃,像在数账,“明晚过后我就能突破序列7……再也不用受这腐朽之躯的折磨……”
赵青的心猛地一沉。
三十八个。
她不是第一个。
她是第三十八个。
她喉咙发紧,终于挤出声音,声音又冷又哑。
“你把她们都杀了?”
赵太爷笑了一声,笑得像生锈铁片刮墙。
“杀?”他像听到什么好笑的词,“那是借命,借气运,借阳寿,她们能为我做事,是荣幸。”
赵青指甲刺进掌心,疼让她清醒,她的眼神冷得发亮。
“荣幸?”她咬牙,“那我祝你这份荣幸噎死你!”
赵太爷的笑声停了半秒,随即更尖锐。
“嘴硬。”他轻轻摇头,“待会儿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周管家低声道:“老太爷,时辰差不多了。”
赵太爷抬了抬手。
两名黑衣人上前,推开祠堂侧边一扇暗门,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
阴风从下面涌上来,带着潮湿的土腥和更浓的尸气,像墓门被打开。
赵青的脚再次自己动了。
她一步一步,走下石阶。
越往下,温度越低,烛火越暗,空气越重,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放大,像有人在敲鼓。
石阶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墓室。
赵青踏入墓室的瞬间,背脊发寒。
三十七口棺材呈扇形排列,棺头全部朝向中央的一座祭台,像三十七双眼睛盯着她。
祭台上摆着红烛,香炉,香灰堆得很高,像压了很久的怨。
祭台旁边,挂着一套完整的新郎冥服,黑底金线,袖口很长,像专门给死人穿的。
冥服旁边,是一口比其他棺材都要大的黑色棺材。
棺材漆黑,像吞光,棺盖上刻着纹路,纹路像缠绕的蛇。
赵青不用问也知道,那就是赵太爷的“婚床”。
她胃里翻了一下,声音发颤,却仍旧硬撑着。
“你要我躺进去?”她盯着那口黑棺,“和你?”
赵太爷从石阶上缓缓走下来。
他的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每走一步,关节都会发出轻微的咔响,像骨头在摩擦。
他走到赵青面前,枯枝般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力气不大,却带着一股阴冷的压迫,像手指里渗出尸气。
“别怕……”赵太爷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哄小孩,“这是你的荣幸……”
“你会成为我的第三十八任妻子……”
“你的阳寿,你的气运,你的灵魂,都会成为我的养分……”
“而你……”他笑得更深,牙齿发黑,“会永远活在我体内,陪伴着我……”
赵青被他抬着下巴,眼睛发红,却没有流泪。
她盯着那张干瘪的脸,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为什么是我?”
赵太爷像是很享受这个问题,他笑得更慢,笑声像铁器摩擦,刺得人耳膜发疼。
“因为你是我亲手挑选的……”
“二十年前,我就看中了你,纯阴命格,万中无一……”
“我把你从孤儿院带出来,给你荣华富贵,让你执掌赵家……”
“就是为了这一天。”
赵青的胸口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二十年来的每一次决策,每一次筹谋,每一次把赵家从风口浪尖拉回来,她以为那是自己在掌控命运,原来只是被养得更肥。
赵太爷凑近她,声音更低,像在宣判。
“你以为你是长公主?”
“不。”他冷笑,“你只是我养了二十年的——药引。”
药引两个字落下,赵青眼底的光像被掐灭了一瞬。
她闭上眼,呼吸发抖。
她不是没想过赵家会吃人,她只是没想到自己也是“肉”。
就在这时,石阶上方传来脚步声。
稳,轻,像踩在人的神经上。
祠堂的门再次打开。
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灰色中山装,面容普通,眼神却像刀,身后跟着两名黑袍人,低着头,看不见脸,只能看见袖口里隐约露出黑色手套。
顾先生。
他走下石阶,目光扫过祭台与黑棺,语气平静得像在检查货物。
“赵老太爷,仪式准备得如何了?”
赵太爷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
“还差最后一步,让她心甘情愿躺进棺材。”
顾先生微笑,笑意很浅,却让赵青背脊更冷。
“这个简单。”
他走到赵青面前,视线落在她脚上的红绣鞋上,像在看一件满意的器物。
“从穿上红鞋的那一刻起,她就注定会心甘情愿的嫁给你。”
赵青猛地抬眼,眼神像要吃人。
“你们……”她想骂,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顾先生像没看见她的恨,继续说,语气淡得像念说明书。
“三个时辰后,她会认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新娘,自愿走进婚床。”
赵太爷听得很满意,枯瘦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棺盖,像在试音。
“禁忌物的奇异从来不会令我失望。”
顾先生点头,声音更冷。
“你完成晋升后,别忘了我们的约定——赵氏财团加入救赎会,成为我们在第九区的代理人。”
赵太爷咧嘴笑,像腐肉裂开。
“那是自然。”
两人对话像交易,赵青站在中间像一件被标价的货。
她想笑,笑自己二十年风光,最后连反抗都成了奢侈,她想哭,可她连哭的权利都像被剥走了。
顾先生抬手,示意黑袍人上前。
黑袍人不说话,只伸手扣住赵青的手腕,力道很稳,像钳子。
赵青猛地挣扎,肩膀发抖,可她的脚已经开始自己迈步,像在带路。
她被押着往墓室侧边走,那里有一间小石室,门很窄,门框上贴着符纸,符纸上的朱砂像干掉的血。
门一开,里面是密室。
没有窗,只有一盏小油灯,灯光微弱,照不亮角落。
赵青被推进去,门在身后合上,铁锁扣上的声音很清脆,像棺材钉进最后一颗钉。
她站在原地,呼吸急促。
她想冲上去砸门,想喊人,想把嗓子喊哑,可她的脚先动了。
红绣鞋像接管了她的身体。
她的手抬起,去解旗袍的扣子,动作熟练得像练过无数次。
赵青瞳孔骤缩,心口猛地发凉。
“不!”她用力咬住舌尖,疼得眼前发黑,声音嘶哑,“停下!给我停下!”
她的手没有停。
她的身体不听。
像另一个人住进了她身体里,替她穿衣,替她梳妆,替她走向棺材。
密室角落摆着一口木箱,箱子里是红嫁衣,红盖头,凤冠,绣得很精致,像为她量身定做。
她的脚自己走过去,她的手自己把嫁衣取出来,铺在床上,像摆贡品。
赵青想把嫁衣扔出去,手却像被线拽着,一件件往身上套。
红衣贴上皮肤的瞬间,她打了个寒颤,衣料很冷,像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她想喊,却发现自己喉咙越来越紧,脑子越来越空,像有人往她脑子里倒了温热的蜜,把她的恐惧一点点黏住。
她的嘴角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
那不是笑,是僵硬的弧度,像纸人脸上的表情。
凤冠被戴上,珠串垂下,轻轻碰在她脸颊上,叮铃一声,像有人在她耳边说话。
最后,红盖头被她自己抬手盖在头上。
盖头落下的瞬间,世界变成一片暗红,像站进血里。
赵青的呼吸变慢,心跳也变慢,她的意识像被拖进水底,挣扎两下,就越来越远。
在意识彻底沉下去前,她听见自己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喊。
不是别人,是她自己。
“我不想嫁!”
可这句喊声很快被更深的黑暗吞没,像石子掉进深井,连回声都没有。
密室外,夜色漆黑。
远处的第九区灯火通明,万家灯火像什么都没发生,像这座城依旧是人间。
没有人知道,明日的子夜,这里会举行一场不该存在的婚礼。
也没有人知道,那场婚礼之后,会有什么东西被放出来。
红盖头下,赵青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像在无意识地整理嫁衣的袖口。
她坐得端端正正,像一尊等待迎亲的红衣木偶。
等着明天,等着“新郎”来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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