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送药

三日后的清晨，所有确定参加下月初五演武会的弟子，都被东升召集到了武馆的正堂前。

院子里站了七八个人，都是武馆如今实力靠前的弟子，除了王迁和几名备考武举的，还有两个年长些、在馆中练了四五年的师兄。气氛肃然，众人都知道这次集会意味着什么。

王迁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安静地观察着。他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好奇，或许还有些许不服。击败赵海，让他在这群人里不再透明。

不多时，岳峰从正堂内缓步走出。他今日穿着一件半新的靛青长衫，神态比平日更显庄重几分。然而，让所有弟子都微微一怔的是，岳峰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一个女子。

她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淡青色素面罗裙，外罩月白比甲，衣料算不上顶好，但裁剪合体，针脚细密。

乌发梳成简单的垂髻，只簪着一支素银簪子。容颜清丽，肤色白皙，眉眼间带着一种书卷气的沉静，与武馆这汗水和阳刚充斥的环境格格不入。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眸光清澈平和，扫过院中众弟子时，既不怯场，也无傲色，只是带着一种自然的打量。

院子里响起几声极低的抽气和窃窃私语。

“这是谁？”

“好标致……”

“陈家的小姐？怎么以前没见过这种……”

“肃静！”东升眉头一皱，低声喝道。

窃语声立刻消失，但弟子们眼中的好奇与惊艳却掩不住。

岳峰仿若未觉，走到众人面前，那女子落后他半步站定。

“这位是陈府的幻曦小姐。”岳峰开口，声音沉稳，向众弟子介绍，随后转向陈幻曦，“幻曦小姐，这些便是此次我威远武馆准备派往县衙演武会的弟子。”

陈幻曦微微颔首，仪态得体，声音清越柔和：“有劳岳师傅，有劳各位壮士。”她目光再次缓缓扫过众人。

岳峰对东升示意了一下。东升会意，上前一步，抱拳道：“陈小姐，在下东升，代师父与诸位师弟，演练一番本馆根基拳法，请您指正。”

陈幻曦却轻轻摇头，唇边带着一丝歉然的浅笑：“东升师傅客气了。小女子于武学一道，实是门外之人，拳脚招式，看得眼花，却是不懂其中奥妙精深的。指点二字，万万不敢当。”

此言一出，不仅东升愣了一下，连岳峰眼中也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讶异。

陈家是本地大族，与威远武馆素有来往。以往类似场合，或是陈家派管事前来，或是来些略通武艺的旁支子弟，像这般直言“不懂武学”的嫡系小姐亲自前来，倒是头一回。

岳峰心中升起一丝疑惑，陈家此次，似乎意不在此？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顺势道：“幻曦小姐过谦了。既如此，东升，你便简单演示一番，让幻曦小姐看看我馆弟子的精神气魄即可。”

“是。”东升按下心中疑惑，走到场中，拉开架势，将看家本事的奔流拳路虎虎生风地打了一遍。

拳风呼啸，劲力饱满，引得众弟子心中暗暗叫好。

陈幻曦安静地看着，目光随着东升的动作移动，脸上始终带着那抹得体的浅笑，却看不出丝毫内行人应有的专注或评判之色。

一套拳打完，东升收势，气息微喘。

陈幻曦轻轻拍了两下手，赞道：“东升师傅好身手，拳法刚健，气势不凡。诸位壮士能得岳师傅与东升师傅教导，必是英杰之辈。”

她的话语温和有礼，挑不出错处，但确如她所言，只是泛泛的客套勉励，并未涉及任何武学细节。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众人，语气稍稍郑重了些：“家父常言，武道乃强国护家之基。北疆不靖，正需诸位这般有胆魄、有技艺的儿郎。此次县尊举办演武会，意在激扬尚武精神，选拔实才。

望诸位能全力以赴，展露所学，不仅为武馆争光，亦是为我定安县扬名。无论结果如何，这份敢于登台、勇于拼搏的心志，便是可贵。”

他说话很客套，先是托出了家族，之后又谈到了国事，最后把勉励指向了个人，并且给了面子。

众弟子也纷纷抱拳回应：“谨记小姐勉励！”

岳峰点了点头，对陈幻曦道：“幻曦小姐之言，岳某与弟子们必当铭记。还请小姐回禀陈公，威远武馆定当尽力，不负所托。”

“岳师傅言重了。”陈幻曦盈盈一礼，“家中事务已毕，小女子不便久扰，这便告辞了。”

她话音刚落，院门外便传来动静。两名短褂力夫抬着一个沉甸甸的樟木箱子进来，后面还有人提着几个捆扎严实的麻布药包。

“岳师傅，陈府送来的药材，请您点验。”力夫恭敬道。

东升上前查看，掀开的箱盖内，整齐码放着不少党参、黄芪等补益气血的药材，品相上佳。麻包里也是常用的锻体辅药。这份量，足够武馆用上一阵。

众弟子眼中露出热切。这些正是他们每日药浴所需，价格不菲。

药材大半攥在陈、李、王、周这几家手里。

普通人想习武，几乎绕不开他们。

县令想推尚武，光靠喊话办会不够，得有真金白银的药材。这些，都在地方豪族手中攥着。

陈幻曦适时告辞。岳峰示意东升相送。

陈幻曦又向众弟子微微颔首，便在两名一直候在院门外的青衣小婢陪同下，随着东升离开了武馆。

直到那抹淡青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院子里紧绷的气氛才稍稍松懈下来，议论声再起。

“这位陈小姐，当真是不懂武功？”

“看样子像，眼神都不一样。以前陈家来的那位三爷，眼光可毒辣得很。”

“管她懂不懂呢，人长得真俊……”

“少嚼舌根！专心练功！”一位年长师兄呵斥道。

王迁站在人群中，看着陈幻曦离开的方向，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美貌于他而言，远不如一顿饱饭或一次药浴实在。

但这个富婆，能让他的拳更快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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