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武会

一个月的时间，在日复一日的苦熬、药浴的灼痛和银钱如流水般消耗中，倏忽而过。

王迁正式进入了武馆的“武举特训班”。日子变得规律而严苛到近乎残酷。

天不亮便是呼吸吐纳与柔韧筋骨，上午是八极拳架的反复锤炼与拆解对练，下午则是针对“材勇”的极限力量、耐力训练，晚上还要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浸泡在那昂贵且滋味难言的药浴之中。

他学得极快。

完整的八极拳传承，像一幅精密的画卷在他面前展开。那些基础招式串联成套路，发力方式有了更系统的心法指引，呼吸与动作的配合被强调到极致。

曾经野路子摸索出的东西，在正统体系的打磨下，或被修正，或被更深层次地理解、吸收。

得益于之前搏杀猛虎、力战赵海的经验与体悟，再加上【勤能补拙】日以继夜的修正与推进，他仅用一个月，便将完整的八极拳从入门推进到了熟练阶段。

拳架沉稳流畅，发力刚猛不失圆转，变化衔接也初具章法。就连岳峰偶尔旁观，眼中也少了几分最初的审视，多了些不易察觉的认可。

然而，实力的飞速提升，伴随着的是积蓄的急剧消耗。

药浴一次一两二钱，七日一次，未曾间断。特训班伙食顿顿见荤，米面管饱，这笔开销分摊下来，每月也需近二两银子。训练强度大，衣物鞋袜磨损极快，练功用的绑手、护具也需要不时更换或修补。

王迁挖出的那几十两银子，像阳光下的冰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他每日精打细算，抠抠搜搜，甚至连给妹妹买零嘴的钱都省了下来，全数投进这无底的“武道”深潭。可即便如此，怀里的钱袋还是以惊人的速度瘪了下去。

他这才真切体会到那句“武道是拿钱堆出来的”是何等现实，也明白自己当初对练武的花销，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这天下午，刚结束一轮负石锁深蹲的王迁，正靠在墙边，就着凉水啃着干硬的杂粮饼子，计算着剩下的银子还能支撑几次药浴时，东升师兄走了过来。

“阿迁，歇着呢？”东升在他旁边坐下，看了看他手里简陋的干粮，又看了看他虽疲惫却精光内敛的眼神，笑道：“拳架走得越来越稳了，发力也透了不少。这才多久？看来师父说得对，你的悟性，确实被根骨拖累了。”

王迁咽下嘴里的饼子，摇摇头：“师兄过奖了。不过是……勤能补拙罢了。”

“勤能补拙？”东升嗤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阿迁，在我面前就不必如此自谦了。若真是‘勤能补拙’四字便能概括，这天下间，该多出多少惊才绝艳之辈？”

王迁默然，没有否认。

他自己清楚，是不假，但系统也确实是关键。

东升见他沉默，转而压低了声音：“我今天来找你，是有个事。县里传下话了，下月初五，县令大人要在城西校场组织一场‘演武会’。”

“演武会？”王迁抬起头。

“嗯。北边战事吃紧，朝廷连下诏令，催促各地尚武强兵，选拔勇力。县令大人也想做出点政绩，便搞了这么个名堂。说是‘以武会友，提振民风’，县里的几家大族、还有我们这些武馆、镖局，也想要个一个展示实力、招揽人才的台面。”

见王迁仍旧困惑，东升便解释起了其中的门道。

“县里的武馆、镖局，背后多少都有些大家族的影子。比如咱们威远武馆，就与城西的陈家有些香火情。‘长风镖局’的宁老板，更是与县尉关系匪浅。这次演武会，各家都会派出好手，一方面是给县令大人捧场，另一方面，也是亮亮肌肉，看看有没有值得拉拢的苗子。”

他看向王迁，目光认真：“阿迁，我知道你的情况。别的师兄弟，家里多少有些底子，供他们习武备考，虽不宽裕，但也勉强支撑。你的起点最低，负担最重。若照眼下这般花销，你怀里的银子，恐怕撑不到武举开考。”

王迁心头一沉，这正是他日夜担忧的事。他点了点头。

“所以，这次演武会，对你来说，是个机会。”

东升继续道，“若能在那校场之上，面对县令和各家贵人，打出点彩头，展现出过人的潜力和狠劲，说不定就会被哪家看上。无即便将来武举不成，也能招揽做个护院家丁，都算是个机会。”

王迁听明白了。这演武会，既是擂台，也是“货架”。而他，需要把自己“卖”个好价钱，换取继续走下去的资粮。

“师父……也同意我们去？”王迁问。

毕竟武举要紧，若是被比赛也是在所干扰。

“师父让我来问问你的意思。”东升道，“你虽入门晚，但实力和潜力，大家有目共睹。不过，你要想清楚，擂台上拳脚无眼，各家为了争面子，派出的绝不会是庸手。风险，不小。”

王迁几乎没有犹豫。风险？他经历的生死风险还少吗？缺钱，才是眼下最现实、最迫在眉睫的“风险”。

“我去。”他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东升看着他眼中瞬间燃起的光芒，笑了笑，又提醒道：“别急着答应。想想清楚，上了台，可就由不得你了。而且，就算打出彩头，被贵人看中，也未必全是好事。身不由己是常事。”

“师兄，我明白。”王迁缓缓道，“可我现在，没有别的路可选。等着银子花光，灰溜溜离开武馆，或者中途放弃，那不是我想要的。至于规矩、身不由己……总比连拼命的机会都没有要强。”

他顿了顿，看向东升：“多谢师兄告诉我这个消息，也替我谢谢师父。这演武会，我参加了。”

东升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既然你决定了，我会报给师父。接下来这段时间，训练会更针对些。我也会抽空，多跟你讲讲各家可能的路数和擂台上要注意的关节。”

“有劳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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