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师兄


松林间,风声寂寥。

苏星河看着那枚七宝指环,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又仿佛年轻了十岁。

他那张如同枯木般的脸上,肌肉剧烈颤抖,最终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既然……既然是掌门信物。”

苏星河并未当众跪拜,而是侧过身,让开了一条通往后山木屋的小径,声音沙哑且恭敬:

“这位师叔,家师有请。”

这一声师叔,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众人耳边炸响。

“什么?师叔?!”

慕容复手中的折扇差点捏断。他死死盯着苏妄,眼中满是不甘与嫉妒。

这小子才多大?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怎么就成了这老头的师叔?难道他是那传说中逍遥派掌门的私生子?

包不同更是张大了嘴巴,想说什么非也非也,却被苏星河那冰冷的眼神一扫,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

“各位。”

苏星河转过身,对着众人拱了拱手,语气冷淡,“珍珑棋局已破,今日之会到此结束。家师只见有缘人,各位请回吧。”

这是下了逐客令。

苏妄背着手,像个领导视察工作一样,拍了拍苏星河的肩膀(苏星河身子一僵,没敢躲):

“大侄子,这里的安保工作要做好。外面那些闲杂人等,尤其是那个只会耍嘴皮子的包什么同,若是敢闹事,直接扔出去。”

说完,他又转头对着坐在石凳上的李清露眨了眨眼:

“阿花,在这等我。我去去就回,回来带你去吃香喝辣。”

李清露乖巧地点头,虽然心里担心,但她知道此时不能给苏郎添乱。

苏妄整理了一下衣冠,在那无数道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大步走向了那间神秘的小木屋。

……

木屋内,光线昏暗,只有板壁缝隙中透进来的几缕阳光。

但这并不妨碍苏妄看清眼前的一切。

屋里空荡荡的,没有桌椅。

只有一个人。

一个凌空悬坐的人。

那人身穿白衣,长须三尺,面如冠玉,虽然脸上布满了皱纹,但依旧能看出年轻时是何等的风流倜傥。

他身上系着一根黑绳,借着绳子的拉力悬在半空,摆出一个五心朝天的姿势。

无崖子。

逍遥派掌门,也是金庸宇宙第一颜狗、第一渣男。

“你来了。”

无崖子缓缓睁开眼,目光如两道冷电,射向苏妄。

苏妄没有下跪,而是站在门口,开启【洞微之眼】,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这个传说中的人物。

“啧啧啧,确实帅。”

苏妄心里暗叹,“难怪能把童姥和李秋水这两个绝世女魔头迷得神魂颠倒几十年。这颜值,放在大宋那是潘安宋玉,放在现代那就是顶流爱豆啊。”

“小辈,你在看什么?”

无崖子见苏妄不跪不拜,反而用一种评头论足的眼神看自己,眉头微皱,有些不悦。

“看帅哥啊。”

苏妄笑了,笑得很坦荡,“前辈虽然年纪大了,腿也残了,但这张脸确实没得挑。晚辈自诩大宋皇城司第一美男,但在前辈面前,还是觉得略逊一筹。”

无崖子一愣。

他这一生,听过无数恭维,但像这种直白、甚至带着点调侃的夸赞,还是头一回听。

不过,逍遥派收徒第一标准就是看脸。

他打量着苏妄:剑眉星目,鼻若悬胆,身姿挺拔,更难得的是那股子潇洒不羁的气质,简直就是年轻时的自己翻版。

“不错,不错。”

无崖子眼中的不悦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满意,“相貌英俊,天庭饱满,倒是一块良材美玉。比刚才那个进来的丑八怪(指苏星河的大徒弟)强多了。”

“既然破了珍珑,又生得这般好皮囊,那便是天意。”

无崖子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落寞,“小友,你可愿拜我为师,替我去做一件极难、极险之事?”

来了。

传功流的标准开局。

若是普通人,此刻怕是早就纳头便拜,高呼师父在上了。

但苏妄没有。

他走到无崖子面前,从怀里掏出那枚七宝指环,在指尖转了转。

“前辈,这拜师的事先不急。”

苏妄举起指环,笑眯眯地说道,“您先看看这个。”

无崖子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在绳子上晃了一下:

“这……这是掌门指环!你从哪里得来的?!”

“难道是你杀了……杀了……”

他想说杀了童姥,但又觉得不可能。童姥武功盖世,这小子虽然资质不错,但看起来内力平平,绝不可能杀得了大师姐。

“别激动,别激动,小心脑溢血。”

苏妄把指环戴回手上,淡淡道,“这是大师姐……不,是你师姐天山童姥,亲手给我的。她代师收徒,让我做了你的关门师弟。”

“师姐……”

无崖子神色复杂,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逃避,“她……她还好吗?”

“好个屁。”

苏妄没好气地说道,“她为了等你,为了找李秋水报仇,把自己折腾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现在正在外面跟星宿派的徒子徒孙们玩命呢。”

“什么?星宿派?”

无崖子脸色大变,一股惊人的杀气从他那残破的身躯里爆发出来,“丁春秋那个逆徒来了?!”

“来了。而且带着大队人马,敲锣打鼓地来了。”

苏妄拉过旁边的一个蒲团坐下(根本不拿自己当外人),“师兄啊,不是我说你。你这辈子,武功练得高,长得也帅,但看人的眼光真是不咋地。”

“找老婆,找了个心狠手辣的李秋水;收徒弟,收了个欺师灭祖的丁春秋。也就是运气好,碰到了苏星河这么个愚忠的,不然你这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无崖子被怼得哑口无言。

这要是换个人,早就被他一掌拍死了。

但偏偏苏妄说得句句在理,直戳他的肺管子。

“你……你究竟是谁?”无崖子盯着苏妄。

“我是谁不重要。”

苏妄收起嬉皮笑脸,神色变得严肃起来,“重要的是,我带来了你一直想要、却一直不敢面对的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那幅画卷。

缓缓展开。

“沧海……”

无崖子看到画中人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他亲笔画的。

那是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梦。

“师兄,别装了。”

苏妄指着画上的题诗,“你爱的既不是童姥,也不是李秋水,而是李秋水的小妹,李沧海。对吧?”

“你这辈子最大的悲剧,就是想得太美,做得太少。你用这幅画骗了李秋水几十年,让她以为你爱的是她,结果让她因爱生恨,毁了容,也毁了逍遥派。”

无崖子浑身颤抖,老泪纵横。

“我……我只是……”

“你只是懦弱。”

苏妄毫不留情地补刀,“你是个武学宗师,却是情感上的侏儒。你躲在这里三十年,摆个珍珑棋局,说是选徒弟报仇,其实是在等死,是在逃避她们姐妹俩。”

“够了!”

无崖子一声暴喝,内力激荡,震得木屋摇摇欲坠,“你这小辈,懂什么情爱!”

“我不懂?”

苏妄冷笑一声,“我不懂情爱,但我懂人性。我还懂这幅画里藏着的秘密。”

他突然伸出一根手指,点在画中女子那如水流般的裙摆上。

体内那股刚刚练成、尚显微弱的长春真气运转,注入画卷。

嗡!

画卷仿佛活了过来,一层淡淡的荧光在纸面上流转。

无崖子的眼睛猛地瞪大,像是见了鬼一样:

“这是……这是长春气?!你……你竟然参悟了《不老长春功》的法门?!”

“不可能!这画我参悟了数十年都未能入门,你……你才多大?!”

“这就是天赋,师兄。”

苏妄凡尔赛地摊了摊手,“或许是因为……我比你坦诚。你心里杂念太多,又是情债又是仇恨,自然看不透这上善若水的真意。而我,我只是单纯地想变强,想活得久一点,想多娶几个老婆……咳咳,多照顾几个红颜知己。”

无崖子呆呆地看着苏妄。

良久。

他突然大笑起来,笑声苍凉,却又透着一股解脱。

“哈哈哈!天意!真是天意!”

“没想到我无崖子苟延残喘三十年,等来的不是才高八斗的才子,也不是武功盖世的英雄,而是一个比我还能言善辩、比我还懂女人、比我还有悟性的小滑头!”

他猛地一挥袖,那根吊着他的绳子断裂。

他的身体并未落地,而是被一股柔和的真气托住,飘到了苏妄面前。

“师弟。”

无崖子这一次叫得很顺口,“既然你能参悟长春气,那你就是这世上唯一能继承我衣钵、甚至超越祖师爷的人。”

“丁春秋那个逆徒,用化功大法害我残废。今日,我便将这七十年的北冥真气,全部传给你!”

“别急!”

苏妄突然抬手拦住他,“传功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条件?”

无崖子一愣。从来都是徒弟求着师父传功,哪有反过来谈条件的?

“第一。”

苏妄竖起一根手指,“我不要你的全部内力。你留一点,保住性命。我苏妄不干那种拿了遗产就让老人去死的事。我要你活着,看着我怎么清理门户,怎么把逍遥派发扬光大。”

“第二。”

苏妄竖起第二根手指,“北冥神功虽好,但我更想要你脑子里的东西。比如……《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的总纲,还有这画卷里的完整心法。”

“第三。”

苏妄指了指外面,“我把童姥带来了。待会儿传完功,你得亲自去见她一面。有些话,躲了三十年,也该说清楚了。哪怕是道歉,也得当面道。”

无崖子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师弟。

他的眼神清澈,坚定,透着一股子他说不出来的……烟火气和人情味。

这正是他一生都在追求,却始终未能做到的逍遥。

“好。”

无崖子眼眶微红,重重地点了点头,“师弟,师兄依你。”

“不过……”

无崖子忽然一把抓住苏妄的手腕,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北冥真气一旦灌顶,便是江河倒灌。留不留得住命,得看我控制;受不受得住,得看你造化。”

“师弟,忍着点,会很痛的!”

轰!

话音未落,一股浩瀚如海、精纯至极的内力,顺着苏妄的太渊穴,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他的体内。

“卧槽……老东西你不讲武德……”

苏妄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瞬间被耀眼的白光吞没。

而在那白光之中,他体内的那一缕微弱的长春真气,就像是一条贪婪的小蛇,欢快地冲进了这片汪洋大海,开始疯狂地吞噬、同化、壮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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