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红河滩的屠杀
芒街,越北边境小城,隔着一条不过五十米宽的北仑河,就是中国广东的防城县。这里华人聚居,街上能听到粤语、潮汕话、客家话,河对岸的炊烟,和这边的炊烟,在黄昏时分会融在一起。
但一九三二年五月三十日,芒街的炊烟里,混进了血腥味。
下午四点,芒街的华人被喇叭声驱赶到街上。法国驻芒街边防站中尉杜邦,骑着马,穿着白色军装,马靴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所有华人,到红河滩集合!接受调查!不去的,以通匪论处!”
喊话的是越南伪军,用生硬的粤语。他们手里拿着砍刀和枪托,把华人从家里赶出来。老人被推得踉跄,孩子被吓得大哭,女人的哭声和男人的怒吼,混在喇叭声里,像一首绝望的交响曲。
陈记杂货店的老板陈阿福,抱着三岁的小女儿,被一枪托砸在背上。他踉跄着,妻子扶住他,眼里全是泪。
“阿爸,我怕……”女儿小声说,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不怕,乖,阿爸在。”陈阿福亲了亲女儿的脸,但手在抖。他能闻到越南伪军身上的汗味,还有枪油的味道。
街上挤满了人,老人,孩子,妇女,男人。所有人都被赶着,往城外的红河滩走。那是北仑河汇入红河的一片开阔浅滩,平时是渔民晒网的地方,现在,成了刑场。
“走!快走!”
一个老人走得慢,被越南兵一刀砍在腿上,惨叫着倒下。他的儿子扑上去,被乱枪打死。尸体被拖到路边,像死狗一样扔着,血在石板路上流成小溪。
人群中响起压抑的哭声,但没人敢停下。
红河滩到了。夕阳如血,把河滩的鹅卵石染成红色。大约两千名华人被驱赶到河滩中央,四周是端着步枪的越南伪军,还有几十个法国兵,架着两挺哈奇开斯重机枪。
杜邦中尉骑马站在高处,拿着喇叭,用生硬的越南语喊话——他知道大部分华人能听懂越南语。
“你们之中,有人勾结广东的陈树坤,阴谋叛乱!现在自首,可以从轻发落!否则,全部以叛国罪论处!”
河滩上一片死寂。只有河水哗哗地流,像在哭泣。
“不自首?”杜邦笑了,挥挥手。
机枪手拉动了枪栓,发出“咔哒”的声响。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跪下来,用越南语喊:“冤枉啊!我们没有勾结!”
“我是做小生意的,我不知道陈树坤是谁!”
“长官,饶命啊!”
杜邦充耳不闻,看了看怀表,下午五点十分。他点点头。
“开火。”
命令是用法语下的。越南伪军愣了一下,但法国士官已经一脚踹在一个机枪手背上:“Feu!(开火!)”
“哒哒哒哒哒——!”
哈奇开斯重机枪喷出火舌,子弹像雨点一样扫向人群。站在最前排的人,像被无形的镰刀割倒的麦子,成片倒下。鲜血喷溅,惨叫,哭喊,哀嚎,瞬间淹没了河滩。
“跑啊!”
人群炸开,四散奔逃。但河滩是开阔地,无处可躲。子弹追着人跑,打穿后背,打爆头颅,打断手脚。河滩上很快铺满了尸体,血水汇成小溪,流进红河,把河水染成暗红。
陈阿福抱着女儿,趴在一具尸体下。子弹从头顶飞过,噗噗打进泥沙,溅起的土粒落在他的脖子上,又烫又疼。妻子紧紧抓着他的手,指甲掐进肉里。他们在发抖,但不敢动。
机枪扫射了整整十分钟。然后停了。
河滩上,还活着的人,在尸体堆里呻吟,爬行。有的缺了胳膊,有的断了腿,有的肠子流在外面,还在蠕动。
杜邦下马,拔出军刀,走向河滩。法国兵和越南兵跟着他,端着刺刀。
“补枪。一个不留。”
屠杀进入第二阶段。
士兵们走进尸体堆,用刺刀捅那些还在动的人。噗,噗,噗,刀刃刺进肉体的闷响,夹杂着濒死的惨哼。
一个孩子从母亲尸体下爬出来,哭着喊“妈”。越南兵走过去,一刀刺穿孩子的胸口,挑起来,甩进河里。孩子的身体在水面上弹了一下,沉了下去。
一个老人跪着磕头,被一枪托砸碎脑袋。脑浆溅在鹅卵石上,像白色的豆腐。
一个孕妇肚子被剖开,胎儿被挑在刺刀上,像旗子一样举起来。法国兵哈哈大笑,用越南语喊:“看!中国猪的崽子!”
陈阿福的女儿,终究没忍住,哭出声。
“那里!”一个越南兵指过来,枪口对准了他们的藏身之处。
陈阿福猛地站起来,把女儿塞给妻子:“跑!过河!去中国!”
妻子抱着女儿,拼命往河边跑。越南兵举枪瞄准,陈阿福扑上去,抱住他的腿。
“跑啊!”
枪响了。陈阿福后背中弹,血从伤口涌出来,染红了他的粗布衣服。但他死死抱着越南兵的腿,不让他开枪。
妻子已经冲进河里,水没到腰。又一枪,打在她肩上,她踉跄一下,但没停,抱着女儿,拼命往对岸游。
对岸,中国防城县的粤军哨所,哨兵已经看到了这一幕,吹响了警哨。但太远了,枪打不了那么准。
越南兵挣脱陈阿福,对着河里开枪。子弹打在妻子身边,水花四溅。但她终于游到了对岸,踉跄着爬上岸,怀里还紧紧抱着女儿。
对岸的粤军冲过来,把她拉进掩体。
她回头,看向河对岸。
陈阿福还躺在河滩上,血从身下流出来,汇进血河里。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快走”。
然后,一个法国兵走过去,军靴踩在他头上,军刀插进他胸口。
陈阿福的身体抽了抽,不动了。
妻子捂住嘴,把哭声吞进喉咙。怀里的女儿在发抖,但她没哭,只是睁大眼睛,看着对岸那片血色的河滩。
那里,屠杀还在继续。
用铁丝穿锁骨,把一家人串在一起,推进河里淹死。
逼着父亲杀儿子,儿子杀父亲。
活埋。
肢解。
取乐。
红河滩成了屠宰场。血流了三天,雨冲不干净。法国兵浇上汽油,点火焚尸。焦臭味顺风飘出几十里,对岸的防城县,都能闻到。
那一夜,防城县所有人家,门窗紧闭。但没人睡得着。
空气里,是烧焦的人肉味。
风里,是死者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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