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客栈大堂里，秦娘子托着腮，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算盘珠子。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斜斜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楼板缝隙间飘下细小的灰尘，在她眼前慢悠悠地打着旋儿。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争吵声。
先是模糊的言语，接着是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午后格外刺耳。
秦娘子耳朵竖了起来，算盘也不拨了。
楼上又传来什么东西被掀翻的声音，紧接着是九霄压抑着怒火的嗓音：“她已经病得不行了，又固执得紧，你想陪着她你陪吧，我走了。”
这话说得又冷又硬，秦娘子变了脸色。
“不行，你走了，我们娘子怎么办。”
是阿臭的声音。
紧跟着便是一阵推搡，大门被用力打开。
脚步声咚咚咚踩在木梯上，沉重而急促。
秦娘子连忙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刚走到楼梯口，就见九霄阴沉着脸从楼上冲下来，衣袍带风，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郎君这是要去哪里啊。”秦娘子堆起笑脸迎上去，“你们吵架了吗，哎呀，小娘子还生着病，您大人有大量，就让着她嘛。”
九霄脚步不停，只冷冷地抛下一句：“她要死了，店主回头替她收尸吧，告辞了。”
他说得斩钉截铁，头也不回地出了客栈大门，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秦娘子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咬牙切齿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她身后不远处，秦青正在擦拭柜台，闻言动作微顿，而后面无表情地继续干活。
楼上，一道轻盈的身影在房门后一闪而过。
夜幕降临，客栈陷入沉睡。
子时三刻，一身白衣头戴帏帽的身影出现在二楼走廊。
白纱垂至肩头，遮住了面容，脚步轻盈如猫，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她在姜令仪的房门前停下，从袖中摸出一把薄刃，轻轻拨开门闩。
门开了一条缝，白衣人侧身闪入。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药味。
床幔低垂，隐约可见一个人形轮廓侧卧其中，呼吸微弱。
白衣人握紧手中的刀，一步步走向床铺。
就在这时，躲在角落里的阿臭扑出来狠狠撞在白衣人腰间，指甲几乎要抠进对方的布料里：“你是谁，不许伤害娘子。”
白衣人动作一顿，随即抬肘击向阿臭后背。
阿臭闷哼一声，却不松手，反而张口狠狠咬住对方的小腿。
隔着布料，牙齿深深陷入皮肉。
白衣人吃痛，却始终没发出声音，只猛地抬腿一甩，阿臭整个人被甩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桌腿上，发出一声闷响。
骨头都要裂了。
阿臭眼前发黑，喉头一甜，有什么东西涌上来。
他强忍着咽回去，手脚并用爬起来，又扑了上去。
这次他抱住了对方持刀的手臂。
“娘子，醒醒啊，娘子……”他嘶喊着，拼尽全身力气，额角青筋暴起。
白衣人眼底闪过不耐，肘部狠狠往后一击。
正中阿臭胸口。
咳，阿臭喷出一口血，星星点点溅在白衣人的袖子上。
他手松了，人软软地往下滑，却在最后一刻用指甲抠住了对方的手腕，留下几道血痕。
白衣人举刀，刀尖对准床铺就要砍下。
阿臭目眦欲裂。
他用尽最后力气，整个人弹起来，撞向对方持刀的手。
刀锋偏了，擦着床柱划过，削下一片木屑，簌簌落下。
白衣人彻底怒了，反手一掌拍在阿臭肩头。
阿臭听见自己骨头错位的脆响，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又滑落在地。
血从嘴角不断涌出，他趴在地上，视线开始模糊。
只能看见那人再次走向床铺，刀高高举起。
就在这时，房梁上黑影骤降。
九霄从梁上翻身落下，足尖一点床柱，整个人借力前冲，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乌黑的短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直刺白衣人后心。
白衣人反应极快，侧身避过，回手一刀劈向九霄面门。
九霄不退反进，短刀在掌心一转，格开劈来的薄刃，另一只手如电般探出，直取对方咽喉。
两人在狭小的房间里交手。
刀光快得看不清，只能听见金属碰撞的铮鸣，短促而密集，像骤雨敲打铁皮。
九霄的每一刀都直奔要害，狠、准、快，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他的身形在烛光与月影间穿梭，黑衣几乎融进黑暗里，只有那柄短刀划出的弧光，冰冷而致命。
三招过后，白衣人明显落了下风。
九霄一刀挑开他刺来的薄刃，另一只手抓住帷帽边缘，猛地一扯。
帽纱撕裂，帷帽飞起，在半空中打了个旋，落在地上。
烛光照亮那张脸。
阿臭趴在地上，瞪大了眼睛。
“秦青。”
那个总是温和好脾气在柜台后擦拭器物的年轻伙计，此刻脸上满是狰狞，眼底却藏不住慌乱。
九霄的短刀已经架在了他的颈侧。
刀刃压进皮肉，渗出一道细细的血线，顺着脖颈流下，染红了衣领。
“果然是你。”九霄的声音冷得像腊月寒冰。
秦青嘴唇颤抖，却仍强作镇定：“你……你耍诈。”
“不然怎么引你出来。”九霄手上加了半分力，血线又深了些，“幽冥阁的剥皮匠，藏得够深的。”
秦青眼底闪过一抹狠色，空着的左手悄悄探入袖中。
九霄早有预料，一脚踹在他膝弯。
秦青闷哼一声跪倒在地，九霄顺势扭住他手腕，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腕骨脱臼。
一枚细如牛毛的毒针从秦青指间掉落，针尖泛着幽幽的蓝光，在木地板上轻轻颤动。
“还藏了多少花样。”九霄声音里杀意已起，举刀就要斩下。
“求你。”
房门被猛地推开。
又一个白色身影站在门口，帷帽掀在脑后，露出阿湘泪流满面的脸。
“阿兄。”阿湘泣不成声。
在她身后是面色惨白如纸的秦娘子，扶着门框的手抖得厉害。
阿湘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凄楚：
“兄长，收手吧。”
跪在地上的男人抬起头，看着门口的女子，脸上露出极其复杂的神情：“阿姐，阿湘，你们出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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