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她的眼睛
苏岁深深叹了口气：“妈，你们回去劝劝若若，还是放弃周少吧。”
人家已经明确表示过不接受了，再这么死缠烂打下去，就真的是自找不体面了。
其实苏岁心想，苏若也没做错什么事。
最多就是从小太不把她这个姐姐当回事，最多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
但归根到底，不还是冯晓梧和苏定航这对做父母的人惯的？
明明自己跟苏若都是他们的女儿，一个想要什么必须要弄到，一个不想要什么却必须要给着接着。
“你在说什么鬼话呢？你跟明远闹成这样，也巴不得若若跟你一样狼狈是不是？”
苏定航狠狠拍了下沙发座，眼睛死死瞪着苏岁。
那一刻苏岁甚至在想，他们到底是不是真的爱自己的孩子？
一眼可以望到头的未来，是她嫁给傅明远绝对不会幸福，那苏若要真是跟周衍拉郎配在一起，又怎么可能幸福？
“爸妈，我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如果你们还是觉得不甘心，我也没别的办法了。总之我现在手术的事最大，你们可以不在乎我，但请不要再给我使绊子了。”
苏岁走到选关口，拉开门，已经下了明显的逐客令。
“你这是翅膀硬了，找到能治眼睛的靠山了？”
冯晓梧铁青着一张脸，看苏岁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仿佛自己再多斥责什么，也只会显得更加无理取闹。
“你别忘了，你还欠着我和你爸三百来万。你别以为你跟傅明远不结婚，他家不追究我们就也不追究。”
“我没忘。”
苏岁轻轻抬了下眼睫：“所以我才想尽快做手术，等眼睛好了，我有能力去赚很多个三百万。爸妈，你们从商多年，应该懂得杀鸡取卵的道理。”
将父母送出门去，苏岁靠着门边一点点滑坐下来。
早已波澜不惊的胸膛挤不出半点泪意酸楚，她的心也早就不是第一天硬起来的了。
她起身想要给自己弄一些早餐，顺便把要手术住院的东西整理一下。
郭江媛已经答应会来陪护她的。
在这个世界上，苏岁睁眼第一个就想看到的，也只有她了。
内衣杯具证件——
哎？她的医保卡呢？
医保卡明明放在玄关口的？怎么不见了？
苏岁摸着手边空空如也的吧台！
……
楼下防火梯内，冯晓梧和苏定航相对着沉默了许久。
“岁岁的眼睛真的会治好么？”
冯晓梧的脸色苍白，终于等到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却从喉咙里挤出了忍不住的颤音。
“那个大夫……是叫杜……杜什么的？”
苏定航从口袋里摸出苏岁的病例本——
这是他刚才从玄关口偷偷拿的。
“杜予修，还是杜子修的。这医生的字看也看不懂。”
冯晓梧眯着眼睛凑过去看了一眼，随后抢过本子就要撕碎。
“哎！你这样有什么用，你觉得病历丢了就不用做手术了么？”
苏定航抢下妻子手里的本子，斥责她多此一举。
“上次那个李大夫已经跟我们说的很清楚了，这个手术，全国能做的人也就那么寥寥两三个。这个杜予修——哎？我好像对这个人的名字有印象！”
苏定航眼前一亮。
“你认识？”
冯晓梧顿时也来了精神。
“你要是能认识这个杜医生，那就太好了。省得我们再去想办法接触。干脆一步到位——”
说着，冯晓梧直接抬手做了一个决绝的手势。
“你是说……”苏定航的瞳孔猛地一缩，声音瞬间压得极低，“你是想让岁岁的眼睛永远也看不见是么？”
“不然呢？”冯晓梧死死攥着那本病历，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眼底的那一丝不忍迅速被某种更深的恐惧吞噬，“老苏，你还没想明白吗？那个东西在她身上一天，咱们就都睡不踏实。她现在根本不服我们的管，以后眼睛要是真的复明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颤抖：“当初咱们费了多大劲才让她从那个地方弄回来，又花了多少心思才让她意外失明——”
苏定航沉默了，楼道里的穿堂风阴冷刺骨，吹得他后背一阵发凉。
他当然知道妻子口中的意外意味着什么。
“可是……”
苏定航看着病历本上杜予修三个字，眉头紧锁：“这可是全国顶尖的眼科专家，这种人，会为了钱去毁一个病人的眼睛？这要是传出去……”
“没有可是！”冯晓梧猛地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只要是个人，就有价码。他不缺钱，就给他权，给他名，或者抓他的把柄！你去查，不惜一切代价去查这个杜予修的背景。我就不信了，这世上还有钱和权撬不开的嘴，办不成的事！”
她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却更让人心惊：“老苏，你也得为咱们若若想想。万一咱俩真的出了事，都这把年纪了，认也认了。可若若才二十三岁啊！”
就在这时，苏岁的电话打了过来。
冯晓梧略显不耐烦接听：“又怎么了？”
“妈，我的病历本不见了。”苏岁追问：“之前就在玄关的柜子上，你们走的时候有没有看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翻找东西的动静，伴随着冯晓梧夸张的抱怨声：
“你这孩子，那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随便放在门口？刚才我和你爸走得急，以为是不要的废纸，顺手跟我们要带走的垃圾袋一起拿下来了！我给你扔在楼下单元门口的信箱架子上了，你自己下来拿吧。以后长点心，别什么都丢三落四的！”
说完，不等苏岁再开口，电话就被匆匆挂断了。
苏岁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许久才轻轻放下手。
她垂下眼帘，看不清眼底的情绪，只是默默地转身，扶着墙壁一步步向楼下走去。
……
楼下，冯晓梧和苏定航走到小区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匆匆离开。
直到那辆出租车彻底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一直隐匿在单元门旁阴影里的周衍才缓缓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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