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人找到了
周二的那天下午，苏岁把明天要入院的东西最后整理了一遍。
然后招招手，叫小Q过来。
狗子很通人性，哈吃哈吃地奔跑过来，用毛茸茸的头拱着苏岁，湿湿的鼻尖蹭着她的掌心。
“小Q，我们可能暂时要分开一段时间了。如果可以的话，我过几天……”
苏岁抱着它亲了又亲，心中涟漪澎湃，忍不住酸了眼眶。
那句“过几天就能接你回来”，终于还是没能说出口。
其实苏岁心里早就已经有了盘算，如果自己的眼睛真的能康复，她会选择把小Q送到导盲犬基地，让它成为另一个视障患者的眼睛。
虽然这个分别的决定，对苏岁来说将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艰难。
可是，那是小Q的使命。
她明白黑暗的苦，做不到那么自私。
毕竟这世上美好的东西总是很稀缺的，就像当时她断崖式地拒绝了阿宴。
表面上是想要抽身得漂亮，其实骨子里对爱的匮乏和自卑，潜意识让她觉得自己的配得感很低。
没资格享受那样年轻光艳的男孩子。
苏岁把小Q的牵引绳，食盆，玩具一一装进背包，拿起盲杖准备出门。
她已经给公司附近的那家常去的宠物店打去了电话，想要把小Q寄放在那里一周。
如果自己的手术顺利，就托他们帮忙去联系一下相关机构，给小Q找个好人家。
门开了，扑面一股熟悉的气息堵在面前。
苏岁的盲杖探到对方的膝盖上。
“最后遛一趟么？”
是周衍。
“周总？”
苏岁吓了一跳：“你在我家门口干什么？”
“有点事找你，正准备敲门。”
周衍弯下身来，摸了摸小Q的背毛。
“明天手术几点？需要我帮你安排车么？”
“哦，不用了。眉姐说她会来接我。”
苏岁有些局促地拉住牵引绳。
周衍：“她开的不也是我的车？”
苏岁：“……我的意思是，周总明早应该还有会吧。就不麻烦你了。”
虽然她现在已经在休假了，但人一天不工作就会浑身焦虑。
所以晚饭后照例还是打开了电脑，把工作邮件从头到尾插手了一遍。
她知道明天周衍要述职，毕竟明泽子公司也已经开了这么久了，傅明远眼睛盯在钱上面，一直盯得牢牢的。
“你都已经帮我把文件分类整理的那么清晰了，我还需要一大早过去卷么？”
周衍当然知晓苏岁所做的一切，只是话是好话，但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总觉得三分责备又夹了七分嘲弄。
“周总，我没有卷其他人的意思，我也是顺手整理了一下……”
“整理的这么清楚，不是随时打算跑路的意思么？”
周衍双手抱着肘，目光在苏岁脸上来回扫视。
“周总……你误会了。我……”
“那你敢对它说实话么？”
周衍指了指脚下的导盲犬小Q。
苏岁的心脏蓦地收紧了一下，她瞬间领会了周衍的意思。
“我只是……不太习惯告别。”
无论对小Q还是对阿宴。
无论是五岁那年对自己的亲生父母，还是后来在孤儿院对那些来了又走的人。
甚至是自己数年来一场空的爱情。
苏岁的眼睛又酸又痛，明明已经被嘱咐过不能在手术前流泪的。
“你到底找我什么事？”
苏岁用手背按压了一下太阳穴，希望能让自己的情绪尽快平静一些。
“我现在要送小Q去一下宠物公寓，如果周总没有其他事的话……”
“我找到了，你要找的那个人了。”
周衍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却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苏岁心里激起滔天巨浪。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盲杖尖端抵着地面，传来冰凉的触感。
“你……你说什么？”苏岁的声音有些发颤，下意识攥紧了小Q的牵引绳，“我不是说过……不用找了吗？”
她以为这件事已经随着她的放手，彻底沉入了黑暗的海底。
她不想知道他现在在谁的身边，钱也不想要了。
周衍向前迈了一步，距离近得能让她感受到他身上的体温和气场。
“我们之前说好的，”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每一个字都敲在苏岁的心上，“我帮你找人，你不准离职。现在你单方面毁约，回头眼睛手术好了，跳槽跑了我找谁说理去？”
苏岁猛地抬头，尽管眼前只有一片虚无的黑暗，她却像是要用尽全身力气去瞪他：“这根本是两回事！周衍，你……”
“两回事？”周衍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多少温度，反而有种掌控一切的从容，“苏岁，你在我这里接了活，拿了报酬，就要遵守契约精神。至于你找不找那个‘阿宴’，是你私人的事，但我履行我的部分，是我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恶劣，带着探究的意味，像是用指尖在拨弄一只被困住的蝴蝶：
“还是说……你跟那个男公关，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么？嗯？躲他像躲瘟疫一样。”
“你——！”苏岁气得胸口起伏，眼眶更酸了，她用力咬住下唇，才没让那股脆弱涌上来。
“你怎么能这样？！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不用找了吗？难道买凶杀人之后，雇主还没有权利撤回委托吗？”
周衍眉梢挑了挑，语气带着几分讽刺：“一定要用这么违法犯罪的例子么？”
苏岁咬牙：“我只是打个比方。”
周衍沉默了片刻。风从楼道窗户灌进来，吹动苏岁额前的碎发。
“晚了。”他忽然说，声音低沉，“我已经约了他。明天，在你手术之前，他会来见你。”
“你说什么？”
苏岁如遭雷击，整个人彻底僵住。
“你疯了？！”
她声音发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近乎羞愤的怒意，“周衍，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凭什么擅自安排我的事？！”
周衍表示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明天早上九点，仁正眼科医院的手术室，杜予修医生的第一台手术，全部都已经安排好了。
“就算再通知他不用来，他只要想来见你，谁拦得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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