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回家过年
2月8日，漠河站结束后的第三天。
火车一路向南，窗外的风景从茫茫雪原慢慢变成灰褐色的土地。
文唐杰跟林澈是同一趟中转火车，他看着窗外的景色说：“老细，咱们回去过年，我初二就回来训练，六盘水是雨战，我得提前研究……”
林澈看了他一眼：“你不回老家？”
文唐杰转过头来说：“回啊，但待两天就够了，我妈嫌我吃榴莲，我姐嫌我脏，我侄子嫌我烦。”
林澈忍不住笑了。
“那你能不能把榴莲戒了。”
文唐杰认真的点了点头说：“已经在戒了。”
“你呢老细？回巴音布鲁克？”
林澈点点头。
文唐杰眼睛一亮：“那你帮我跟张驰哥拜个年！还有老赵叔！还有孙宇强哥！还有记星哥！”
林澈看着他，突然觉得这家伙虽然抽象，但人情世故一点没落下。
“好。”
第二天下午，林澈拖着行李箱刚走出站台广场，就看见一辆破摩托车停在路边。
孙宇强蹲在摩托车旁边，手里拿着根烟，看见他，咧嘴笑了。
“哟，回来了？”
林澈愣了一下：“宇强哥？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
孙宇强站起来，把烟掐了：“张驰说的，他让我来接你，说你这大包小包的，坐班车不方便。”
林澈看着那辆破摩托车，又看了看自己那个快赶上他半个人大的行李箱。
“……这能装下吗？”
孙宇强拍了拍后座：“把箱子绑后面，你抱着我，没问题！”
林澈沉默了两秒。
“……我抱着你？”
孙宇强已经动手开始绑箱子了，头也不抬地说：“别废话了，上车。”
摩托车突突突地开动，往镇里走，林澈坐在后面，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儿，孙宇强在前面喊：“抱紧啊，摔了可不管！”
林澈只能抓住他的衣服，风灌进嘴里，吹得他说不出话。
阳光斜斜地照在土路上，远处是那座他跑过无数遍的山，空气里有一股熟悉的味道——雪山的寒意，混着炊烟和牛羊的气息。
一路颠簸，终于到了修车铺。
他走到修车铺门口，愣住了。
老赵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手里端着那个用了半辈子的搪瓷缸子，张驰蹲在他对面，两人中间摆着一张简陋的棋盘——纸壳画的，棋子是饮料瓶盖。
老赵淡淡地说：“将军。”
张驰盯着棋盘，眉头皱成一团，手里捏着个瓶盖来回比划，半天没动。
老赵催他：“你快点。”
张驰抬起头，一脸无辜：“老赵，你这不对啊，你这炮怎么过河的？”
老赵看了他一眼：“炮不过河，过年啊？”
林澈站在旁边，看了足足一分钟，两人谁都没发现他。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张哥。”
张驰抬起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回来了？”
林澈点点头。
张驰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眼：“瘦了。”
老赵也站起来，端着搪瓷缸子，点了点头。
林澈看着那盘没下完的棋，又看看两人身上那悠闲的劲儿，突然有种恍惚感——这还是那个在巴音布鲁克赛道上飞驰的张驰吗？
“你们……天天这么下？”
张驰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也没天天，就这几天，闲着也是闲着。”
老赵喝了口茶，淡淡地补了一句：“他水平不行，下了三天，一把没赢。”
“……老赵你给我留点面子。”
林澈忍不住笑了。
进了屋，林澈把行李放下，环顾四周，修车铺还是那个修车铺，老赵的那些工具还是整整齐齐地挂着。
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张哥，你……现在干嘛呢？”
张驰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一副退休老干部的模样：“干嘛？下下棋，喝喝茶，刷刷手机。”
林澈愣了一下：“刷手机？”
孙宇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刷的可带劲了！”
林澈回头，看见孙宇强拎着一袋东西走进来，他把袋子往桌上一放，从里面掏出个手机支架，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补光灯。
“这是干嘛？”
孙宇强咧嘴一笑：“赚钱啊。”
张驰点头，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递给林澈。
林澈接过来一看，差点没拿稳。
视频里，张驰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唐装，对着镜头笑得像个慈祥的老大爷，背景音乐是那种土嗨的生日快乐歌，他拿着一个写着“生日快乐”的牌子，一本正经地说：“祝王总生日快乐，事业蒸蒸日上，财源广进！”
然后孙宇强在旁边递上一个道具蛋糕，张驰假装切了一下，又对着镜头比了个心。
视频结束。
林澈看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张驰在旁边解释：“没办法，没钱啊，人家找我们拍祝福小视频，一条一百，录十条送一条，春节档，生意好。”
孙宇强在旁边补充：“咱们张老师现在可是大网红，粉丝好几万呢。”
张驰瞪他一眼：“什么好几万？那都是你自己买的！”
孙宇强嘿嘿一笑：“买的也是粉丝。”
林澈看着他们俩，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五冠王到短视频博主，从巴音布鲁克赛道到手机镜头前。
但看着张驰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又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糟。
“记星哥呢？”
张驰指了指镇子另一头：“在那边开了个维修铺，专门修赛车的，生意还挺火，有时候忙不过来，还把老赵叫过去帮忙。”
林澈愣了一下：“记星哥开维修铺了？”
张驰点头：“他那手艺，不开铺子可惜了，咱们镇上那些业余玩赛车的，都找他修，有时候县城的也过来。”
“那他现在人呢？”
“回老家了，过几天来跟我们一起过年。”
孙宇强在旁边补充：“记星现在有闺女了，六个月大了，你是没见着，那家伙当了爹之后，话都变多了。”
林澈想象记星那个沉默寡言的样子抱着个婴儿的画面，突然觉得有点违和。
“他老婆呢？”
孙宇强说：“在老家带孩子呢，记星平时在这儿修车，一个月回去一趟。”
张驰在旁边说：“那家伙现在可宝贝他闺女了，手机里全是照片，见人就拿出来显摆。”
林澈沉默了两秒。
记星，显摆照片。
这个画面他实在想象不出来。
“等过几天他回来，你就能见着了，那家伙现在可嘚瑟了。”
大年三十那天，林澈一早就起来了。
老赵已经在厨房里忙活，锅里炖着羊肉，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张驰和孙宇强也来了，记星还没到，说是下午的火车。
“老细！老细！”
林澈的手机响了，是文唐杰发来的视频通话。
接通之后，文唐杰的脸占满了屏幕，他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毛衣，头上还戴着个搞笑的帽子，背景里全是人。
“老细新年快乐！你看我穿这个好不好看？我妈非让我穿的！”
林澈笑了：“挺好看的。”
文唐杰在屏幕那头张望着：“张驰哥呢？老赵叔呢？孙宇强哥呢？记星哥呢？”
林澈把手机转了一圈，对着院子里的人。
张驰对着镜头挥了挥手，孙宇强做了个鬼脸，老赵端着搪瓷缸子点了点头。
文唐杰挨个喊了一遍：“张驰哥新年快乐！宇强哥新年快乐！老赵叔新年快乐！”
“记星哥呢？”
林澈说：“还没到呢。”
文唐杰有点失望，但马上又兴奋起来：“没事没事！那我先给你们拜年！老细我初二就回去训练，咱们六盘水见！”
挂了视频，林澈看着手机，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下午，记星到了。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羽绒服，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脸上居然带着笑——不是那种嘴角动一动，是真的笑。
然后把包放下，从里面掏出一沓照片：“新年好。”
他把照片递给林澈：“闺女。”
林澈接过来一看，照片上是个白白胖胖的婴儿，眼睛圆溜溜的，正对着镜头笑。
“六个月。”
林澈看着照片，又看看记星那张常年面无表情的脸，突然觉得有点感动。
“像谁？”
记星想了想：“像她妈。”
张驰在旁边笑：“不像是吧？我也觉得不像他。”
记星瞪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还翘着。
晚上，年夜饭开始了。
老赵炖的羊肉，孙宇强带来的扣肉，记星老婆包的饺子，还有张驰贡献的一箱茅台镇——说是拍短视频赚的。
五个人围坐在桌前，热气腾腾的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
张驰举起酒杯：“来，新年快乐！”
五个人碰了一杯。
林澈喝了一口，辣得直咳嗽，孙宇强在旁边笑，张驰也笑，记星嘴角动了动，老赵喝着茶，脸上还是那副表情。
吃着吃着，孙宇强突然说：“小林，你那个领航员，文什么来着？”
“文唐杰。”
“对，文唐杰，那小子挺有意思的，我网上刷到了，抽象派报路法是吧？”
“……”
张驰笑喷了。
林澈笑了：“他现在进步了。”
张驰在旁边说：“你那个领航员，还是有天赋的，报路这东西，不是光靠练的，得有感觉。”
林澈点点头。
零点的时候，窗外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几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夜空中绽放的烟花。
林澈站在张驰旁边，突然说：“张哥，下一站六盘水，我争取跑进前十。”
张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孙宇强在旁边喊：“来来来，拍个照！纪念一下！”
他把手机架好，五个人站成一排，烟花在头顶炸开，照亮了他们的脸。
“三、二、一——新年快乐！”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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