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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白玲的挣扎


深冬的脚步悄然临近,京大的校园里,最后一点绚烂的秋色也早已被寒风与霜冻带走。梧桐与银杏只剩下光秃秃的、遒劲而苍凉的枝桠,直刺灰蒙蒙的天空。空气清冷干燥,吸进肺里带着丝丝刺痛。学生们裹紧了厚外套,行色匆匆,呵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对白玲而言,这个冬天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寒冷刺骨。那场看似平息了的校园论坛风波,其影响并未随着帖子的消失而消散,反而如同某种无色无味、却无处不在的慢性毒药,悄然渗透进她校园生活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空气。

无论她走到哪里——教学楼、图书馆、食堂、甚至只是去开水房打水——她总能敏锐地捕捉到那些黏在背上的、如同附骨之疽般的目光。那些目光不再是以前或羡慕、或嫉妒、或讨好的眼神,而是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打量、审视、鄙夷,以及毫不掩饰的窃窃私语。当她走过时,原本的谈话声会诡异地降低,变成压抑的嗡嗡声,而当她走远,那嗡嗡声又会陡然拔高,伴随着一两声清晰的、不加掩饰的嗤笑或唾弃的“呸”声。

“看,就是她……”

“还装得挺像那么回事……”

“陆学长肯定是被蒙蔽了……”

“啧,知人知面不知心……”

这些碎片般的话语,如同最细密的针,无时无刻不在刺穿着她脆弱的神经和摇摇欲坠的自尊。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羽毛、扔在闹市示众的孔雀,昔日用来炫耀的华丽尾羽,如今成了最可笑的耻辱标记。

以前那些围着她转、巴结她、以和她“闺蜜”相称为荣的女生们,现在见到她,要么远远就绕道走,假装没看见;要么挤出一个僵硬而疏远的假笑,匆匆点头便逃也似的离开;更有甚者,在公开场合,比如课堂分组时,会刻意忽略她,让她尴尬地落单。她在戏剧社的角色早已被一个姿色平平、但“身家清白”的女生顶替,社长王睿对她客气而疏远,仿佛之前那些“深夜指导”和“感谢门票”从未发生过。就连几个之前对她殷勤有加、家境不错的追求者,如今也态度暧昧,信息回得敷衍,邀约推三阻四。

曾经众星捧月般的校园生活,转眼间变成了冰冷孤寂的荒原。她就像一只被从温暖的巢穴中粗暴驱逐、暴露在冰天雪地里的雏鸟,瑟瑟发抖,无枝可依。

然而,比这更让她恐惧、更让她夜不能寐的,是来自家里的、一个接一个如同催命符般的电话。

母亲李娟的声音,早已失去了往日那点虚张声势的精明和市侩,只剩下无法掩饰的哭腔、颤抖,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慌:

“玲玲啊……我的乖女,这可怎么办啊……”电话一接通,就是母亲压抑不住的哽咽,“又有人……又有人打电话到家里来了!凶神恶煞的,说你爸收了钱不办事,是个骗子……还威胁说要去纪委举报,让你爸吃不了兜着走!你爸……你爸这几天吓得连家门都不敢出,躲在乡下亲戚家,电话都不敢开……”

“还有妈这边……妈这边也完了啊!”李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绝望的尖利,“那几个合伙人……卷了钱跑了!电话打不通,人都找不到了!那些投了钱的街坊邻居,还有放出去的那些印子钱的债主,现在天天堵在咱家门口骂!泼油漆!扔烂菜叶子!说要是不还钱,就……就要咱们全家的命啊!玲玲,妈这可怎么活啊!咱们家这是要塌了啊!”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白志刚模糊而烦躁的吼声和摔东西的声音,背景音一片混乱。

白玲握着手机,手指冰凉,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家里的“生意”和“投资”有多不干净,她心知肚明。以前靠着陆沉舟这面大旗,还能勉强唬住人,维持表面的平静。可如今,先是那个可怕的匿名电话揭了老底,紧接着论坛风波让她自身难保、连带陆沉舟对她的态度也微妙起来,那些原本被压制的豺狼和债主,自然闻风而动,露出了獠牙。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她仿佛能看到父母那副贪婪又愚蠢的嘴脸惹下的祸事,正化作一张血腥的大网,朝着她兜头罩下,要将她一起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不!绝不能!

她还有陆沉舟!他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妈!你别急!千万别慌!”白玲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慌,声音因为急切而尖锐,“我……我去找沉舟哥!他一定有办法!他一定会帮我们的!你们稳住,千万别再出岔子了!等我消息!”

挂断电话,她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的溺水者,立刻拨通了陆沉舟的号码。这一次,她不再有任何矜持和算计,只剩下全然的依赖和乞求。

电话接通,她未语泪先流,声音破碎哽咽,将家里的惨状添油加醋、又刻意模糊掉最肮脏的部分,哭诉了一遍,极力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被无良父母牵连、无辜又可怜的受害者。

“沉舟哥……我该怎么办……我真的好害怕……他们会不会坐牢?我们家会不会完蛋?我现在在学校也……也待不下去了,所有人都用那种眼神看我……沉舟哥,只有你能帮我了,求求你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从前这一招对陆沉舟颇为有效。

然而,这一次,电话那头的陆沉舟,反应却让她心底那点微弱的希望,如同风中残烛,骤然摇曳,几乎熄灭。

陆沉舟的声音依旧温和,带着安抚的意味:“玲玲,别哭了,慢慢说。事情我知道了,你先别太担心。”

但他的语气,却透着一股之前没有的、清晰的疏离感和公事公办的味道。他没有像以往那样,毫不犹豫地大包大揽,说“一切交给我”,而是开始详细地、近乎审问般地询问细节:

“伯父具体是帮谁办了什么事,对方是谁?中间人是谁?款项大概有多少?”

“伯母那边的投资,具体是什么项目?合伙人叫什么名字?有没有合同?借出去的钱,利息具体是多少?有没有借条?”

“那些催债的人,具体是怎么说的?有没有留下什么证据?”

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戳在白家最见不得光的痛处。白玲不得不绞尽脑汁,半真半假地遮掩、搪塞,回答得漏洞百出,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她能感觉到,陆沉舟在电话那头的沉默,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和评估。

最后,陆沉舟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依旧温和,却字字如冰锥,刺进白玲的心里:

“玲玲,不是我不帮你。只是……伯父伯母那边的情况,听起来有些复杂,牵扯的线头可能比较多。处理起来,需要时间,也需要……谨慎。”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然后缓缓补充,那声音里的温度几乎降至冰点:

“而且,玲玲,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你父母年纪也不小了,以后做事……还是要更加谨慎、本分些才好。有些圈子,有些钱,不是那么好拿的。这次是麻烦,下次……可能就是祸事了。你也要多劝劝他们。”

白玲拿着手机,如坠冰窟,浑身发冷。她不是傻子,她听懂了陆沉舟的潜台词。

“有些麻烦,处理起来并不容易”——你家这摊烂事太脏手,太麻烦,我在权衡值不值得为你耗费资源去摆平。

“有些圈子,有些钱,不是那么好拿的”——你父母贪婪愚蠢,咎由自取,别想让我陆家为你们的肮脏勾当擦屁股。

他甚至不再像以前那样,亲昵地叫她“玲玲”,而是带着一种刻意的、拉远距离的提醒。

巨大的恐惧、被抛弃的绝望,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耻辱感,瞬间攫住了白玲。她感觉脚下的立足之地正在寸寸碎裂。失去陆沉舟的庇护,她将立刻被打回原形,甚至更惨——背负着家里的巨债和丑闻,被所有人唾弃,永世不得翻身。

不!绝不!她绝不允许!

她必须重新证明自己的价值!必须让陆沉舟看到,她还有用,她值得他投资,值得他庇护!

而眼下,最能体现她“价值”的,就是替陆沉舟盯紧苏清璃,并且,想办法破坏苏清璃在陆沉舟心中那似乎越发“特别”的地位。

一个恶毒的、铤而走险的念头,在她被恐惧和嫉妒灼烧得近乎疯狂的心中,悄然滋生,迅速膨胀。

几天后,一场由学生会和几个社团联合举办的小型冬季慈善义卖活动,在学生活动中心的一楼大厅举行。场地不大,布置得却很温馨,各社团摆出些手工艺品、书籍、二手物品等,筹集善款捐给山区儿童。虽是课余活动,但因打着“慈善”旗号,也吸引了不少学生参与,气氛轻松热闹。

白玲“精心打扮”了一番,穿了件颜色柔和的羊绒毛衣,化了淡妆,努力想恢复往日那清纯可人的形象。她如同最精密的猎手,在人群中搜寻着目标。很快,她看到了苏清璃。

苏清璃今天穿着简单的米白色羽绒服和牛仔裤,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素面朝天,正和同班的两个女生站在一个手工艺品摊位前,低头看着什么,侧脸线条干净柔和。她看起来那么自然,那么从容,与周围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入其中。

白玲的心像被毒蝎蛰了一下,泛起尖锐的嫉恨。就是这副看似无害、与世无争的模样,骗过了所有人!包括陆沉舟!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堆起最甜美、最亲热的笑容,仿佛从未有过任何龃龉,脚步轻盈地朝着苏清璃走去。

“清璃!好巧呀,你也在这里!”她声音清脆,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不由分说就亲热地挽住了苏清璃的胳膊,身体微微靠过去,做出无比亲昵的姿态,“我刚刚在那边看到一个摊位,有一条好漂亮的‘钻石’手链呢!BlingBling的,虽然只是义卖的水钻啦,不值什么钱,但我觉得特别特别配你的气质!走走走,我带你去看看!”

她不由分说地拉着苏清璃,朝着不远处一个卖女生饰品的摊位走去。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苏清璃身边那两个女生,以及附近几个正在挑选东西的同学听见。

“虽然只是义卖品,不值什么钱,但心意最重要嘛!”她拿起摊位上一条在灯光下确实闪烁着廉价光泽的“水钻”手链,在苏清璃手腕上比划着,语气越发甜腻,眼神却紧紧锁着苏清璃的脸,“我买下来送给你好不好?就当是……庆祝我们友谊长存!也给我自己沾沾喜气,最近真是太倒霉了……”

她的话语,字字句句都包裹着蜜糖,内里却淬着最毒的汁液。“钻石”手链(强调物质,暗讽苏清璃出身富贵可能看不上便宜货),“不值什么钱”(点明廉价,同时暗示自己“大方”,苏清璃若嫌弃就是拜金),“庆祝友谊长存”(道德绑架,提醒苏清璃若拒绝就是不顾旧情),“沾沾喜气”(示弱,博取旁观者同情,反衬苏清璃若推拒就是不近人情)。

周围几个同学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看了过来,眼神在白玲“真诚”的笑脸和苏清璃平静的脸上来回扫视。

苏清璃如何看不出这低劣的捧杀和道德绑架?心中冷笑,面上却适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和尴尬,她轻轻但坚定地将自己的手臂从白玲的钳制中抽回,声音温和却清晰:“玲玲,真的不用了。这太破费了。而且,我平时也不太习惯戴手链,怕弄丢了可惜。你的心意我领了就好。”

她的拒绝礼貌而得体,理由充分。

但白玲岂会轻易放过?她眼圈瞬间就红了,声音带上了哽咽,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抓着那条手链不肯放:“清璃……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怪我最近家里有事,心情不好,都没怎么陪你?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冷落你……你看,我都主动来找你了,还特意给你挑礼物……你就收下吧,好不好?不然我心里真的过意不去……”

她演得情真意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欲落不落,配上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顿时让周围几个心软的女生露出了同情的神色,看向苏清璃的目光也带上了些许不赞同,仿佛在说“她都这么可怜了,你就收下吧,何必这么计较”。

苏清璃微微蹙眉,似乎被她的纠缠弄得有些无奈,正要开口。

就在此时,白玲仿佛因为情绪激动而“手滑”,捏着那条手链的手指一松——

“哎呀!”

亮闪闪的廉价手链掉在了两人脚边铺着红色绒布的地面上。

白玲惊叫一声,慌忙弯腰去捡,动作有些仓促,长发垂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和手上的动作。

就是现在!

在她弯腰低头的瞬间,借着身体的遮挡和羽绒服下摆的掩护,她以快得几乎看不清的、练习过许多遍的动作,将自己羽绒服口袋里早就准备好的一枚小巧精致、水头十足、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翡翠叶片胸针,悄无声息地、精准地塞进了苏清璃随意放在旁边摊位边沿、敞着口的帆布书包侧袋里!

动作一气呵成,隐蔽至极。

做完这一切,她的心脏因为紧张和兴奋而狂跳,但脸上却迅速换上了泫然欲泣的表情,捡起手链,直起身,眼圈更红了,泪光盈盈地看着苏清璃,将手链再次递过去,声音带着哭腔:

“你看我,真是笨手笨脚的……清璃,你就收下吧,求你了……不然我这心里……”

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胸针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放进了苏清璃的包里。只等稍后,她假装惊慌失措地发现胸针丢失(那胸针是陆沉舟之前送她的,她特意今天戴出来),焦急寻找,然后“偶然”或是在“好心人”的提醒下,从苏清璃的帆布包里“翻”出来……

人赃并获!众目睽睽!

苏清璃“偷窃”闺蜜(还是处于困境中的闺蜜)贵重物品的罪名,将彻底坐实!她多年苦心经营的“清纯无辜”、“家境优渥不贪财”的人设将瞬间崩塌!看她还怎么在陆沉舟面前装清高!看她还怎么在校园里立足!

白玲几乎要控制不住嘴角那一丝恶毒而得意的弧度了。

然而,就在她直起身,准备按照剧本,惊呼“我的胸针不见了”的刹那——

苏清璃却微微侧过头,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自己的帆布包,然后,脸上浮现出一丝纯粹的、毫不作伪的疑惑。

她伸出手,纤细白皙的手指,探入书包侧袋——正是白玲刚刚塞入胸针的那个侧袋。

在白玲骤然收缩的瞳孔和瞬间僵硬的注视下,苏清璃从里面,拿出了那枚翠绿欲滴、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的翡翠叶片胸针。

“咦?”

苏清璃捏着胸针,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转向脸色瞬间煞白的白玲,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和一丝了然,声音清晰、平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所有人都听清:

“玲玲,这不是你的胸针吗?我刚才好像看到你弯腰捡手链的时候,你羽绒服口袋里闪了一下绿光,然后好像有个小东西掉出来了……是不是你没放好,滑出来了?”

她顿了顿,眼神清澈坦荡,没有丝毫心虚,反而带着点替朋友着急的意味:

“快收好,这么贵重的东西,丢了多可惜。幸好掉到我包里了,要是掉到地上或者别的地方,可就难找了。”

说着,她十分自然地将那枚滚烫的、此刻如同烧红烙铁般的胸针,塞回了白玲因为震惊和恐惧而微微颤抖、冰凉的手心里。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同学,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极其精彩。疑惑、惊讶、恍然、鄙夷、不屑……种种情绪飞快闪过。

原来是这样!

白玲自己毛手毛脚,差点把贵重胸针弄丢了,还差点“误伤”了苏清璃!人家苏清璃非但没计较,还主动帮她找回来,还提醒她小心!

再联想到刚才白玲那番哭哭啼啼、近乎道德绑架的表演,以及苏清璃一直礼貌温和的拒绝……高下立判,人品如何,一目了然。

几个原本有些同情白玲的女生,此刻也露出了微妙而尴尬的表情,悄悄挪开了视线。

白玲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死死攥着手里那枚冰冷刺骨的翡翠胸针和那条廉价的塑料手链,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又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麻木和灭顶的羞耻。

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当众狠狠扇了无数个耳光。她能感觉到周围那些目光,如同最锋利的针,从四面八方射来,将她钉在耻辱柱上,无处可逃。

苏清璃!她怎么会知道?!她看到了?!她一直都在演戏?!她早就看穿了自己的计划?!

巨大的震惊、被反将一军的羞愤、以及计划彻底失败、甚至可能暴露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死死缠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

“我……我……”  她张着嘴,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精心准备的台词,恶毒的计划,在苏清璃那看似无心、实则精准致命的反击下,溃不成军。

苏清璃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脸色惨白如纸的模样,心中冰冷一片,脸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温和而略带疏离的表情。她甚至还好心地替白玲整理了一下因为慌乱而歪斜的胸针别扣(这个动作让白玲更是浑身一颤),语气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结束意味:

“下次小心点呀,玲玲。这么贵重的东西,要收好。”

她拿起那条被白玲硬塞过来的廉价水钻手链,随手放进自己包里,仿佛只是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物件,然后对白玲,也对周围投来目光的同学,露出一个客气而礼貌的浅笑:

“手链我收下了,谢谢你的心意。我那边还有点事,先过去了。你们慢慢逛。”

说完,她不再看白玲一眼,对刚才同班的两个女生点了点头,便转过身,迈着从容平稳的步伐,穿过人群,朝着活动中心的另一边走去。背影挺直,步履轻盈,没有丝毫滞涩或慌乱,仿佛刚才那场险些让她身败名裂的陷害,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留下白玲一个人,如同被遗弃的破旧玩偶,僵硬地站在原地。手里那枚翡翠胸针冰冷刺骨,那条廉价手链的塑料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周围人群恢复了嘈杂,但那些扫过她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讥诮和看戏般的兴味。

她能听到隐约的议论声飘来:

“啧,自己东西没放好,还差点冤枉人……”

“戏真多……”

“活该……”

每一句,都像淬了毒的鞭子,狠狠抽打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和神经上。

羞愤、恐惧、绝望、以及一种对苏清璃深入骨髓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恨意,在她胸中疯狂冲撞、燃烧,几乎要将她整个人焚为灰烬!

她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情绪冲击而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腥甜的铁锈味。

苏清璃!

你等着!

今日之辱,我白玲记下了!

我绝不会放过你!

绝不!

她在心底,发出无声的、歇斯底里的嘶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数月牙形的、血痕宛然的印记。

然而,除了这无能的狂怒,除了周围冰冷的视线,她一无所有。

寒冬,真的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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