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江南一趟
“我在渭州打听了一圈,当年经手秦家案子的渭州知府叫马文才,案子结了之后升了官,调去了江南。但三年前死了。”
“怎么死的?”
“落水。说是夜里喝醉了酒,失足掉进河里。”赵宗朴的语气很平,“跟陈寿一个路数,死得干干净净,查无可查。”
宋经云把这个名字记下。马文才,渭州知府,经手秦家案,升官,死。
“知情的人一个一个死。”她说,“丞相那边收拾得够利索。”
“利索归利索,但他漏了一样东西。”沈厌离敲了敲油布包,“陈寿的命他收了,陈寿藏的东西他没找到。”
赵宗朴打了个哈欠。“行了,东西送到了,我先回去睡一觉。三天没合眼,再不睡要死在你这儿了。”
“去吧。”沈厌离说,“辛苦了。”
赵宗朴摆摆手,从暗道走了。
屋里剩两个人。
宋经云站在桌前,手指按着那个油布包,指腹摩挲着粗糙的布面。
“殿下,这份东西什么时候用?”
“不急。”沈厌离说,“单凭一份验尸报告翻不了案,还得有人证。陈寿死了,马文才死了,但当年参与办案的人不可能全死光。渭州府衙的书吏、狱卒、当时在场的衙役总有活着的。”
“让赵宗朴再去查?”
“他刚回来,歇几天。”沈厌离想了想,“先把宋昌明这条线收了。他既然提前知道秦家要出事,说明他跟丞相那边的联络不是最近才有的是十几年前就搭上了。”
宋经云攥紧了油布包的边角。
十几年前。母亲还活着的时候。
“明氏那边,该用了。”她说。
沈厌离看了她一眼。“想好怎么用了?”
“祠堂。”宋经云说,“明氏说我父亲把东西藏在祠堂地砖底下。我要那些东西。”
“你打算让明氏去拿?”
“她拿不了,宋昌明防着她。”宋经云松开手,“但她能帮我做一件事把宋昌明支开。”
沈厌离没说话,等她往下讲。
“二月二十六是我母亲的忌日。”宋经云的声音很平,“每年这天,宋昌明都会去城外的寺里给我母亲点一盏灯。做给外人看的,雷打不动。”
“你要趁他不在的时候进祠堂。”
“嗯。”
沈厌离把桌上的茶盏端起来转了转,又放下。
“宋府的祠堂,你一个出嫁女回去进祠堂,名目上说不过去。”
“所以我不自己去。”宋经云说,“我让明氏开门。”
“她肯?”
“她想要和离书。”宋经云的嘴角动了动,“这就是她的投名状。”
窗外夜风灌进来,烛火晃了晃。橘猫不知什么时候溜进了书房,蹲在门槛上舔爪子,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沈厌离看着她。“二月二十六,还有三天。”
“够了。”
宋经云把油布包拿起来,抱在怀里。
“这个我先收着。”
“放你那儿我不放心。”沈厌离伸手,“给我,锁书房暗格里。”
宋经云犹豫了一下,把油布包递过去。沈厌离接了,起身走到书架后面,摸了个什么机关,墙上弹出一块活砖,里头是个铁匣子。他把油布包搁进去,砖头推回原位,严丝合缝。
“行了,睡去吧。”
宋经云转身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殿下。”
“嗯。”
“谢谢。”
沈厌离没回头,正弯腰把猫从门槛上捞起来。“谢什么,快走,明天还有事。”
宋经云走了。
回屋的路上,月亮藏在云后面,院子里黑漆漆的。她走得很快,脚步轻而稳。
三天。
二月二十六,她要回一趟宋府。
不是回家是收账。
二月二十四,宋经云给明氏递了话。
不是信,是让翠屏去绸缎庄买东西的时候,“顺嘴”跟掌柜的提了句太子妃说二十六那天想给亡母烧柱香,问宋府祠堂方不方便。
掌柜的当天就把话传给了春杏。
当晚,明氏的回信就到了。不是写在纸上的,是让那个十三四岁的小丫鬟跑了一趟,口头带了句话:“二太太说,二十六那天老爷去护国寺,辰时出门,午时前不回。祠堂钥匙在老爷书房挂着,二太太能拿到。”
宋经云听完,让翠屏给那丫鬟塞了块碎银子,打发走了。
“姑娘,明氏靠得住吗?”翠屏收拾茶盏的时候问了句。
“靠不住。”宋经云把袖子里的玉佩取出来,搁在妆台上,“但她现在没别的船可跳。”
翠屏没再问。
二月二十五,宋经云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去偏殿看薛兰。薛兰这几天好多了,能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有时候还跟秋桐说几句话。宋经云过去的时候,薛兰正蹲在墙根底下看蚂蚁搬家,一看就是蹲了好一阵子,腿都麻了。
“薛兰。”
薛兰站起来,晃了两下才站稳。
“我明天要出去办件事,跟你师父的案子有关。”
薛兰的眼睛动了动。“找到了?”
“找到了。你师父留的那份验尸报告,在灶台暗格里,跟你说的一模一样。”
薛兰站着没说话,嘴唇抿了很久,最后就蹦出俩字:“好。”
但她的手在抖。
宋经云没多待,转身走了。有些情绪,不需要旁人看着。
第二件事,跟柯一对了一遍明天的安排。
“我进宋府之后,你的人守在后巷。如果半个时辰我没出来,你进来找我。”
柯一点头。“带几个人?”
“两个够了。动静别太大,我不想惊动街坊。”
“要不要跟殿下说一声?”
“说了。”宋经云顿了顿,“他让我带把匕首。”
柯一看了她一眼,没评价太子这个建议实不实用,只说:“我给姑娘备一把小的,藏袖子里不碍事。”
当天夜里,宋经云睡得不踏实。不是紧张,是脑子停不下来。
她想母亲。
母亲病重那几个月,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躺在床上连翻身都费劲。宋昌明偶尔来看一眼,站在门口不进去,说两句“好好养着”就走了。
后来连那两句话都省了。
母亲死的那天,他在外头赴宴。
不,不是赴宴。
如果明氏说的是真的,如果宋昌明在秦家出事之前就知道了消息,那他那天晚上出去,是去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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