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忠心
“宋福跟了我父亲二十年，忠心得很，从外面撬不开他的嘴。但宋府里还有个人明氏。”
沈厌离挑了下眉。
“明氏跟我父亲不是一条心。她要的是宋家主母的位子，要的是把我母亲从祠堂里除名。我父亲给不了她的东西，如果有人能给”
“你想策反她？”
“不是策反。”宋经云把空碗搁在栏杆上，“是交易。明氏手里一定有我父亲的把柄，夫妻之间藏不住事。她不用，是因为还没到撕破脸的时候。但如果让她觉得宋昌明要沉船了，她会自己跳。”
沈厌离想了想。“你打算怎么让她觉得船要沉？”
“不用我动手。”宋经云说，“周德全那边的人被我们拔了两拨，崇文坊的窝点空了，丞相那边肯定已经慌了。慌了就会收缩，收缩就会断尾。宋昌明这种小角色，丞相保不保他都无所谓。只要放出点风声，让明氏知道宋昌明可能被丞相抛弃她自己会动。”
沈厌离看了她一阵。
“你倒是了解她。”
“在她手底下活了六年。”宋经云的语气平平的，“她什么德性，我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夜风又灌过来，宋经云打了个哆嗦。沈厌离伸手把门边挂着的一件披风扯下来，甩过去。
宋经云接住，披风上带着松木香，是他的。
“早点睡。”沈厌离转身进了屋，走了两步又回头，“碗放那儿就行，明天让人收。”
门关了。
宋经云裹着披风往偏殿走，经过院子中间那棵枯树的时候，橘猫从树后头窜出来，差点绊她一跤。
“你大半夜不睡觉蹲这儿干什么？”
猫甩了甩尾巴，跟在她脚边走。
宋经云回到屋里，把披风叠好搁在床尾。躺下来的时候摸了摸胸口的铜钥匙，又摸了摸枕下的关系图。
明天该给明氏递个消息了。
不用太明显，一点风就够。那个女人的鼻子比狗还灵。
二月初十，宋经云让翠屏出了趟门。
不是去宋府，是去城东的绸缎庄。翠屏买了两匹料子，结账的时候跟掌柜的闲聊了几句，说太子妃最近在给娘家人裁衣裳，问掌柜的认不认得宋府常来的采买。掌柜的是个话多的，说认得，宋府二太太身边的丫鬟春杏每月都来挑料子，下回来了要不要帮忙带个话？
翠屏说不用，就是随口问问。
但这话三天之内会传到春杏耳朵里。绸缎庄的掌柜跟宋府做了七八年生意，嘴上没把门的，太子妃三个字够他嚼半个月。
这是第一步。让明氏知道宋经云在关注宋府。
第二步，二月十二。
柯一安排了个人去裕德巷附近的茶馆喝茶，跟邻桌“不小心”聊起最近城西查得紧，说官府在抓什么人，好几条巷子都有生面孔蹲着。这话不是说给周德全听的，是说给裕德巷的街坊听的。街坊嘴碎，一传十十传百，用不了两天，周德全就会知道有人在他家附近晃。
周德全一紧张，就会收缩。收缩就意味着跟宋府那边的联络会断。联络一断，宋昌明就会慌。
宋昌明一慌，明氏就会察觉。
二月十三，果然出了动静。
柯一来报：“周德全今天一早就把两个长随打发出去了，一个往南一个往北，像是在送信。下午他自己也出了门，去了趟城北的当铺，当了几样东西，换了银票。”
“跑路的架势？”
“八成是。”
宋经云点了下头。“让他跑。别拦。”
柯一看了她一眼。
“他跑了，丞相那边就知道这条线废了。废了的线不会再接，宋昌明就成了断了线的风筝没人罩他，没人给他递消息。”
柯一走了。
当天晚上，宋经云去正殿跟沈厌离说了这事。沈厌离正拿小刀削一根竹签，不知道要干什么用，削得很专注。
“周德全要跑你不拦？”
“不拦。他手里没有能直接定罪的东西，跑了也翻不出浪。但他一跑，丞相那边就得重新布局，这中间会有空档。”
沈厌离把竹签举起来对着灯看了看，嫌粗了，又削了两刀。
“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明氏最后一推？”
“等周德全真走了再说。他走的消息传到宋府，宋昌明的反应会是明氏最好的催化剂。”
沈厌离把削好的竹签搁在桌上，一排五根，粗细一样。
“你在做什么？”宋经云忍不住问。
“给猫做玩具。”
“……”
“它最近把我书房的笔架咬坏了两个，得找个东西给它磨牙。”
宋经云看着桌上那排竹签，再看看沈厌离一本正经的脸，没说话，转身走了。
堂堂太子，给猫削磨牙棒。
二月十五。
周德全跑了。
柯一的人盯着他收拾了一天的东西，傍晚时分套了辆骡车，两个长随跟着，从南城门出去的。守门的兵没拦他拿的是丞相府的腰牌。
消息当晚就传开了。裕德巷的邻居说周家搬走了，走得急，院子里还剩半缸米没带。
二月十六，宋府那边有了动静。
不是柯一的人报的，是翠屏从绸缎庄掌柜那儿听来的春杏来买料子的时候脸色不好，跟掌柜的说最近府里不太平，老爷发了好大的火，把书房的茶盏都摔了。
宋昌明慌了。
宋经云等了两天，二月十八，动了第三步。
她让柯一找了个跑腿的婆子，去宋府后门送了样东西一包点心，外头裹着油纸，油纸上写了四个字：故人问安。
点心是京城东街“福满楼”的桂花糕，明氏最爱吃的。
送到后门的时候，婆子说是太子妃身边的人让送的，别的什么都没说，放下就走了。
这包点心当天下午就到了明氏手里。
宋经云能想到明氏拆开油纸时的表情先是疑惑，然后是警觉，最后是盘算。
“故人问安”四个字，不是威胁，不是示好，是一个信号：我知道你在，我在看着你。
明氏这种人，最怕的不是明刀明枪，是不知道对方要干什么。
二月十九，宋府来人了。
不是明氏，是宋府的一个小丫鬟，十三四岁，怯生生地站在东宫角门外，说是二太太让来给太子妃请安的，顺便送了两盒自家做的酥饼。
翠屏把人领进来。宋经云在偏殿见了她。
小丫鬟行了礼，把酥饼搁在桌上，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双手递上来。
“二太太说，许久没见姑娘太子妃了，怪想念的。这信是二太太亲笔写的，让奴婢务必亲手交到太子妃手上。”
宋经云接过信，没当面拆。
“回去告诉你们二太太，我收到了。改日得空，请她来东宫坐坐。”
小丫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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