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没错。”江辰风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
与此同时,安庆大捷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的信鸽,一路飞驰,最终落在了武昌的指挥部内。老蒋紧握着电报,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久违的欣慰笑容终于绽放开来,他忍不住连声夸赞,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哈哈哈,一凡真是勇冠三军!太英勇了!不久之前才刚刚收复三石,这么短的时间内,居然连安庆也拿下了!这可是楚州省的省会啊!战报上说,歼灭了日军将近三个旅团的兵力,这简直是奇功一件,了不起,太了不起了!必须重重嘉奖,一定要重重嘉奖!”
老蒋激动地将手中的战报递给了身旁的汤恩伯,示意他传下去,让在座的这些国军高级将领们都好好看一看。他的这个举动,显然是带有鞭策的意味,尤其是针对薛岳。在他指挥大军猛攻武汉,却迟迟无法取得决定性突破的这段时间里,江辰风已经神兵天降一般,接连收复了两座华东地区的战略重镇。
这封战报就像一块被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指挥部里激起了千层浪。
将军们一个个争相传阅,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慢慢转变为复杂的审视。对于江辰风这个如彗星般崛起的后起之秀,了解不深的人,眼中已经开始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怀疑。
其中,素来被老蒋视为“爱将”的汤恩伯,先是满脸堆笑的恭维了老蒋几句慧眼识珠,发掘了江辰风这样的将才。然而,他话锋一转,眼神却不着痕迹的扫向了自己派系里一个惯于巴结逢迎的军长,给了对方一个暗示。
那个军长立刻心领神会,清了清嗓子,当着所有人的面,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出头鸟,大声提出了质疑。
“委员长,属下斗胆直言,这份战报的可信度,恐怕还有待商榷,最好还是派人核实一番再做定论。”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具说服力的语言。
“毕竟,我们主力部队在这里围攻武汉,前后加起来,少说也打了快一个月了,城里的小鬼子抵抗依旧如此顽强,固若金汤。南昌那边的战况,传回来的消息也大同小异,同样是陷入了苦战。安庆作为楚州省的省会,战略地位何其重要,小鬼子必定是重兵把守。更何况,三石被我们收复之后,安庆的日军必然已经充满了戒备,加强了防范。在这样的情况下,江总长又怎么可能在短短七八天的时间内,就干净利落的攻克全城呢?”
“是啊,这消息真的这么靠谱吗?”另一名国军的中年师长也跟着附和,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浓浓的疑虑,眉头紧锁。
“怎么可能打得这么轻松?除非小鬼子都是纸糊的。”又一名高级军官用一种近乎揶揄的语气说道,脸上的不信神色愈发明显。
这些质疑声此起彼伏,像一根根尖锐的刺,扎得薛岳脸上火辣辣的。
他才是这次反攻武汉的总指挥官,从名义上讲,安庆战区也归他节制。这些人表面上是在质疑江辰风,实际上却是在指桑骂槐,暗讽他薛岳指挥无能,连个武汉都啃不下来,简直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更何况,谁都看得出来,那个跳得最欢的军长,背后站着的是谁。
这口气,薛岳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他当即脸色一沉,目光如刀的扫过众人,冷冷的开口:“还请诸位把心放在肚子里。我和江总长并肩作战过,对他的人品和本事,我薛某人一清二楚。江总长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更不屑于谎报战功!至于那些被他歼灭的鬼子旅团长,恐怕是没有机会从地狱里爬出来,亲自站在这里为自己澄清了!这已经不是江一凡的第一次大捷,他的实力,诸位早就应该心里有数才对。”
此话一出,汤恩伯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他恶狠狠的瞪向薛岳,眼神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薛岳似乎早就料到了他的反应,非但没有丝毫退缩,反而挑衅般的迎上了他的目光,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指挥部里但凡有点资历的人,都听出了薛岳这番话里夹枪带棒的深意。他这是在毫不留情的揭汤恩伯的旧伤疤,冷嘲热讽他那桩人尽皆知的“丑闻”。
汤恩伯此人,向来好大喜功,沽名钓誉。当年南口战役期间,战事明明紧张万分,他却把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应付记者上。他利用有限的战斗间隙,把记者拍照和采访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将自己亲切慰问受伤官兵的场面,作为宣传的重中之重。
战役结束后,汤恩伯更是授意手下,大肆报道他因为慰问伤兵而悲痛到食不下咽的“感人”情景。可实际上,当战斗再次打响时,他本人早已经远远的离开了那些他“最关心”的战士们。前线将士在枪林弹雨中拼死冲杀,奋战到底,身处后方的汤恩伯却罔顾事实,将完全不实的情况通过新闻记者大肆宣传上报,为自己捞取政治资本。
其中最著名的一件事,便是汤恩伯亲口告诉当时极富盛名的记者范长江,说他麾下的第五二九团团长罗芳珪,在前线与日军浴血奋战,最终全团将士包括罗团长在内,全部壮烈牺牲。范长江信以为真,当即将这个情况写成了一篇特大新闻稿发布出去。消息一出,立刻引起了全国瞩目,汤恩伯率部血战到底,手下团长与所部官兵悉数阵亡的震撼消息,让无数国人为之落泪,为之振奋。
然而,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几天之后,正在前线指挥作战的罗芳珪,从报纸上得知了自己和全团官兵“阵亡”的死讯,只觉得荒唐又可笑,于是立刻出面进行了澄清。这一下,范长江顿时背上了捏造虚假新闻的罪名,声誉大损。他愤怒的跑去找汤恩伯理论,汤恩伯却心虚的避而不见。这件事情最终传扬开来,成了汤恩伯洗刷不掉的一桩丑闻,也成了军界人尽皆知的笑柄。
被薛岳当众戳到痛处,汤恩伯气得浑身发抖,但他终究还是强行忍住了怒火。他不敢在老蒋面前公然发作,否则就是坐实了自己心胸狭窄,在委员长面前耍心机。
然而,他想息事宁人,有人却偏偏不让他如愿。一旁的白崇禧,显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见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稍有缓和,随即慢悠悠的开了口,语气凉飕飕的。
“江总长的本事之大,我白某人也是早有耳闻的。我相信,他绝对不是那种为了功劳而夸大战绩,吹嘘虚报的人。”
白崇禧这番话,表面上听着是在力挺江辰风,可他接下来的动作和话语,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他顿了顿,似无意,又似有意的瞥了汤恩伯和薛岳一眼,继续说道:“江总长打仗,是这样的……”
说着,他伸出右手,用食指从内向外画着圆圈,那圆圈越画越大,象征着战果的不断扩大。
“而有些人打仗嘛,是这样的。”
话音未落,他又换了个手势,从外向里画起了圆圈,那圆圈越画越小,最后几乎缩成了一个点。
“所以说,江总长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收复安庆,我一点都不觉得意外。甚至,就算他接下来收复了整个楚州省,我也不会感到奇怪。”
白崇禧这番话,可谓是歹毒至极。他明着是夸赞江辰风用兵如神,势如破竹,实则是在暗搓搓的把汤恩伯和薛岳两个人的能力都给贬低得一文不值。尤其是薛岳,现在正因为久攻武汉不下而饱受压力,白崇禧这番“画圈”的比喻,无疑是往他的伤口上撒了一大把盐。
不得不说,白崇禧这人是真真的小心眼。自从上次长沙会战之后,他就已经彻底记恨上了薛岳,只要一有机会,就非要给对方使绊子,让对方难堪才肯罢休。
薛岳哪里是肯吃亏的主,当即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白崇禧的鼻子就骂开了。
“我薛某人再怎么说,也打出了万家岭大捷,扬我军威,威震内外!你白崇禧有什么?是那场葬送了数万桂军将士性命的淞沪会战吗?就是你白某人,在阵前胡乱更改进攻方案,才导致的大溃败!甚至之后在守长沙的时候,还想在背后坑老子一把,真以为老子是你这个酒囊饭袋啊!”
薛岳的怒骂声,毫不留情,字字诛心,在指挥部里回荡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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