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初入蓟州见边风
“欸，你小子......！”
沈纪尧被那扬长而去的身影弄得一愣，当即勒转马头便要追。
马蹄方动，林祈安已策马近前，缰绳不轻不重一横，截住他去势。目光未移，只朝沈纪尧身后扬了扬下颌。
沈纪尧回头，这才见后头几骑已赶至跟前。
当先两骑并辔，皆着军中制式皮甲。
左边那少年约莫十七八，颧骨略高，眉眼间带着边军惯有的锐气。
目光扫过沈纪尧绣金线的箭袖与林祈安素青锦袍时，唇角几不可察地往下压了压，抱拳道：
“石骁。”
二字吐出，便再无多话，只将目光牢牢锁在二人后方的紫色身影上。
右边那位年纪显小些，约莫十五六，身量已见挺拔。
面容是边地少年常见的麦色，却生得眉目俊朗，一双眸子清亮亮的。
先朝沈纪尧咧嘴一笑，露出排白牙，抱拳时透着股鲜活气儿：
“沈大哥，好久不见！”
说罢转向林祈安，规矩见礼：“这位定是林公子，在下萧凌川。方才过去的是我堂姐，她......性子急，二位莫怪。”
沈纪尧脑子里“嗡”的一声，这才恍然惊觉。
那哪里是什么小子，分明就是自家妹妹这几日每日在车上念叨的萧姐姐。
“方才那是……萧姑娘？”他转头问。
石骁在旁听着，鼻间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目光在沈纪尧与林祈安身上又刮了一遍，尽是审视。
“正是。”萧凌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姐姐也是思念好友，收到信后，都来城门口盯了好几日了。”
话里透着少年人特有的、对亲近之人的无奈。
临行前婶娘还叮嘱，京中贵客远来，须得周到些。结果自家姐姐日盼夜盼，还是没按捺住。
林祈安此时方微微颔首：“林祈安。有劳。”
他语气清淡，目光掠过石骁紧绷的侧脸，又落在萧凌川明朗的笑容上。
萧将军膝下唯有一女，这少年当是其庶弟之子，听闻自幼养在身边。
至于这石骁，应是蓟州石副将的独子，其父乃是萧家旧部。据说和萧将军是多年战友，亲手提拔上来的。
心思转动间，后头马车里已传出清脆笑声。
灵萱已探出半身：“萧姐姐！你的马术也太厉害了！”
林黛玉也凑到窗边，笑吟吟的打招呼：“萧姐姐！”
“可算等到了。”萧凌霜翻身下马，不等人摆凳，手扶车辕轻跃而上，弯腰便钻进了车厢。
车内先是一静，随即响起低低的惊呼与轻笑。
三双手很快握在了一处。
两年未见，虽书信未断，但彼此模样在记忆里都蒙着层旧纱。此刻真切看着，倒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路上可累着了？”萧凌霜先开口。
“好着呢！”灵萱抢道。
“等久了吧？”黛玉却问。
“不久。”萧凌霜答得干脆，目光在两人脸上细细看过，“长高了，也更好看了。”
灵萱立刻道：“姐姐才是！方才骑马过来的样子，我差点没敢认！”
“皎如玉树临风前，比画上的女将军还神气！”林黛玉也抿嘴笑。
萧凌霜被逗得笑出声，伸手轻捏两人脸颊：“看来路上果真没受累，还有精神打趣我。”
指尖薄茧擦过细嫩肌肤，触感鲜明。
笑闹一阵，车内忽地静了。
仿佛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头，面对面了，反不知从何说起。
只目光胶着，笑意漾开，将两年光阴与途中积攒的念想，都融在寻常的关心里。
还是萧凌霜先回神，拍拍两人手背：
“好了，到家再说。母亲早几日便开始张罗，备了不少边地吃食，你们在京城定没尝过。”
“可有‘烈火焚星酿’？”灵萱眼睛一亮。
“那酒烈，”萧凌霜笑，“我母亲多半不准。不过……我偷偷藏了些。”
马车已缓缓动了起来，碾过城门下粗砺的青石板。
城内的景象便全摊开了。
这座矗立北地多年的雄城，自有其独特气韵。
城墙厚重，带着多次修补的痕迹，是烽火与岁月的勋章。
城内街道宽阔，却并非为了彰显气派，而是为了便于军马调动、物资集散。
房屋多用石块与夯土垒砌，低矮敦实，门窗开得小，是为抵御冬日酷寒与风沙。
确如萧凌霜所言，此地军民界限模糊。
街旁铁匠铺里叮当打铁的，可能是退役的老兵；背着柴薪走过的妇人，步履稳健，眼神清亮；甚至有半大孩子，穿着不合身的旧号衣，在巷口追逐嬉戏。
民风较之京城，少了精致拘谨，多了朴野开放。女子行走街市，神态自然，并无太多避忌。
队伍行过，引来不少目光。
百姓对于如此华贵的车马仪仗自然好奇，但多是朴素的张望与议论，并无畏缩。
灵萱和林黛玉透过窗纱往外瞧，眼珠儿忙不过来。
萧凌霜在旁指点：“那边原是旧粮仓，如今改作了营房……那口青石井栏的，唤作‘定北泉’，是萧家军初来时打的第一口井。”
正说着，外头忽有孩童脆生生喊：“少将军！少将军回来啦！”
萧凌霜忙将身子往车内一缩，耳根微红：“这些皮猴儿……”
灵萱掩口偷笑。
林黛玉却静静望着街上。有妇人挎篮采买，有少女陪着长辈拣选布匹，甚至还有身着蒙古袍的女子倚在皮货店前，含笑招呼客人。
她想起兄长说过的话，心下了然。
在此地，若真戴上京城闺秀出门必備的帷帽，反倒显得格格不入。
不多时，车马停在一座府邸前。
门楣不尚奢华，却自有股沉肃气度。匾上“靖边侯府”四字，铁划银钩。
早有管事领着仆役候在门前，见车马停稳，便热情地上前卸装引路。
众人被引至前厅。
厅堂轩敞，陈设简朴，不过一色黑檀家具，壁上悬着边塞舆图并几柄古旧刀剑。
地上铺着青砖，擦得光亮，隐隐泛着凉意。
萧夫人已从后堂转出。
她约莫四十上下，眉眼温婉，与凌霜确有三分相似，通身气度却更见沉静。
（老几，别骗人了，换地图你也卡文！别水了！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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