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田假将至定远游2
一旁不知内情的黎韫，听着沈纪尧的抱怨，再看林祈安那副“尽在掌握”的惬意模样，脸色愈发清冷。
扫过去的眼神里，清清楚楚映着“不靠谱”三个字。
四目一碰，林祈安敏锐地觉出那点凉飕飕的嫌弃。
因着前几日巷子里那顿拳脚，他对黎韫的包容度正空前高涨，当下便在心里将自己捋了一遍。
“对了，你那本《鹤鸣九嗥》，今日正好物归原主。”
说着起身，从书架上取下那只紫檀木匣，揭开匣盖向黎韫展示：“你验验，保管得可还妥当？保证一个手印子也没。”
黎韫目光落在匣中，没接。
林祈安顺着看去。
那琴谱被一袭素青缂丝护书仔细裹着，妥帖地卧在匣底。
想来是林黛玉的手笔。
他忙补了一句：“我还包了护书。每回要翻，必先净手三遍的。”
“......”黎韫默然。
这方缂丝护书，还是上回他自扬州捎来的。
再看林祈安的反应，怕是根本没细看那藤编匣子，就连书，都没翻开瞧过一眼。
为谁借的琴谱，不言自明。
“什么宝贝？给我瞧瞧！”沈纪尧探身就要来拿。
林祈安侧身一避，将匣子合上，整个塞进黎韫怀里：“手都没洗，乱摸什么。”
“瞧一眼能怎的？”
“不行，我求了八回才借来的，你自己求他。”
“武林秘籍不成？”
“天书，你看不懂。”
黎韫默默抱着匣子，终是未发一言。
“行行行，我大字不识，不如两位秀才举人老爷。”沈纪尧随口打趣一句，又道，“不打扰你们论道，我先办正事去。”
倒非林祈安有意贬低沈纪尧学问，只是琴谱皆用减字谱记录，于不通音律之人而言，确与天书无异。
“你能有什么正事？”
沈纪尧起身，理了理衣摆：“既要远行，自然得去点齐人手。你放心，路上自有哥哥照应，保管妥帖。晚些再来接灵萱。”
这副难得认真的模样，倒让林祈安竖了个拇指。
哪知，沈纪尧得意一笑：“还有……我得去找那药罐子算账，一码归一码。”
“行了。”林祈安瞬间敛了笑意，“忙你的正事去，刚夸你一句便现形。”
到底心虚，又冲着背影叮嘱：“别惹事，本就虚弱，闹出好歹算谁的？”
沈纪尧背对着挥挥手，也不知听没听进去，人影已消失在廊下。
这猢狲一走，书房顿时静了下来。
“你今日来，是有事？”林祈安重新坐下。
“无事。”黎韫道。
原本是有的。他需离京一段时日，特来告知一声。
可眼下……
他还走得了么？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哪里不对。虽说......盛水溶再混账，也不至于硬闯林府生事，可林祈安就这般放心远行？
正思量间，刘妈妈端着冰鉴进来，将几碟时新瓜果并一壶凉茶摆上桌，丝丝凉意沁开。
“姑娘叮嘱，给公子们消消暑气。”
说罢，又将一页折好的纸笺自然置于林祈安手边，动作熟稔。
林祈安微讶：黛玉此时还有心出题刁难他？
黎韫目光亦落在那纸笺上：这兄妹二人在自家府中，竟还需借笔墨传话？
心念一转，料想许是自己在场不便明言，便垂眸拈了片冰镇甜瓜，并未多看。
却见林祈安展笺一览，随即唇角弯起，露出个颇耐人寻味的笑。
“怎么？”黎韫不由问。
“没事。”林祈安将纸笺折好，随手搁在案角。
的确是林黛玉亲笔，却非作诗刁难，而是央求。
求哥哥务必带她同去蓟州，否则便要“痛失两位闺中挚友”。
林祈安执壶斟了杯凉茶，推向黎韫：“杀一盘？”
“没兴致。”
黎韫自己都未察觉话里那点莫名的躁意，只觉眼前人此刻神情格外……欠揍。
“没兴致你专程跑来，就为取这琴谱？”
“不是。”黎韫顿了顿，“谱子不急着用，在你这里多放几日也无妨。”
“呦，索性送我了？”
“……不可。”黎韫答得犹豫，像是在隐藏什么。
窗外蝉声一阵紧过一阵，搅得满庭绿荫都浮动着燥热。
书房里虽摆了冰，那股闷窒的暑气仍从门窗缝隙丝丝渗入，黏在皮肤上，挥之不去。
黎韫忽然坐不住了。
“这么热的天，你往蓟州去？严大人近日公务正繁，你不留下协理？”
“我近日勤勉，已向老师告过假了。”林祈安语带得意。
黎韫心口莫名堵了一下，竟生出几分去严府说项、给这惫懒家伙多添几桩课业的念头。
不多时，刘妈妈又悄步进来，这回奉的是冰糖莲子羹，依旧附上一页纸笺。
林祈安看也未看，顺手压在一旁书册下，自顾自摊开书本，提笔用功。
偶有疑难处，便自然转向黎韫请教一二，好好个学霸坐这儿，不用白不用。
为着出行，这些积压的功课须得尽早理清，严焕章那头可不是好糊弄的。
黎韫也不提走，问什么答什么。
直到刘妈妈第五回送进茶点与纸笺，桌上水果、干果、糕点、糖水......摆了一堆。
“……不看看？”黎韫终是开口。
“不必看也知写的什么。”
“什么？”黎韫不经意问。
“求我带她同去蓟州罢了。”林祈安抬眸，轻笑，“小姑娘脑子不好使，亲妹妹，不带着，留京里让人惦记？”
黎韫被茶水呛了一下，低咳两声。
“我不比黎大公子威风，总不能也将人打一顿，再躺上十天半个月？不如正好带妹妹出去散散心。”林祈安搁下笔，语气转淡，“况且，盛水溶那头暂且生不了事。听闻甄家姑娘昨日抵京，他正乖觉陪着去见老太妃。
现下，他也没胆子同甄家明着撕破脸。”
黎韫被呛的那口气终于顺了，但心里那口气，五味杂陈。
“不过......”林祈安自顾自叮嘱，神色认真了几分，“小动作怕是少不了。你在京中，自己当心。君子可防，小人难测。”
虽不知黎韫手握何种底牌，这份关切却是真心。
黎韫颔首，起身看向小几上的紫檀木匣：“谱子，先放你这里吧，我还有些私事要处理。”
林祈安抬眼。
黎韫已起身，翩然而去。
（求献策：要带黎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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