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田假将至定远游1
昭明帝看着妹妹，眼中掠过兄长对幼妹的纵容：“也罢，你既舍得灵萱出去，朕便准了。纪尧那边，朕会下旨。一应护卫用度，让内务府仔细安排。”
“臣妹替那两个不懂事的孩子，谢过皇兄恩典。”
饭毕，昭明帝自去前朝理政。
长公主留下与皇后闲话。
见她眉间似有思量，皇后执壶添了盏新沏的茉莉香片，温声道：
“孩子们一晃眼就大了，婚嫁上的事，你不操心也由不得你了。”
“谁说不是呢。”
长公主揉了揉额角，满腹老母亲的愁绪，“皇嫂您是不知道，我一想起纪尧那混小子就头疼。
您说他那脑子里，除了舞枪弄棒和那帮江湖兄弟，还装得下什么正经东西？”
皇后掩唇轻笑：“我之前瞧着，还以为你钟意林姑娘。每回带她进宫，你看那孩子的眼神，慈爱得跟看自家闺女似的。”
提起这个，长公主简直要仰天长叹：“我倒是想有这样的福气！”
皇后面露讶色。
沈纪尧虽跳脱了些，可人品、模样、家世都是顶尖的，长公主这话……
倒像是自家儿子被嫌弃了？
见皇后疑惑，长公主凑近了些，索性将那点子母子间的官司当闺房趣事说了：
“几年了，我明里暗里试探了多少回！那傻小子愣是没往那儿想过一星半点。
眼见着姑娘家一日比一日水灵，我愁的啊。
上回我实在憋不住了，干脆把话挑明了......”
“你怎么说的？”皇后也来了兴致。
“我先将林姑娘夸了一通，才盯着他说‘儿啊，我要是有那么个儿媳妇，做梦都能笑醒’。”
“他怎么说？”
长公主直起身子，学着儿子当时那副瞪圆了眼的模样，把嗓子压粗：
“娘！您该不会是想让林祈安那小子当我大舅子吧？！那我这辈子都要低他一头了！绝不可能！”
话落，也不只是被回忆里的场景气的，还是打算将动作一并演出来。
当即抬手，猛地一拍面前的小几。
“——嘭！”
“那药罐子什么意思？竟敢指使我去种地？！”
沈纪尧一掌拍在书案上，震得砚台里的墨汁都荡起涟漪。
林祈安执笔的手微微一滞，纸上那行工整的小楷里，突兀地拖出一截颤巍巍的“捺”。
“他不会以为，往他府里送过回补品，便是向他伏低认小、性子软好拿捏了吧？”
沈纪尧胸膛起伏，眉眼间全是不忿，“你说，他是不是常年灌药汤子，把脑子也灌糊住了？”
罪魁祸首林祈安搁下笔，揉了揉眉心：
“去年从蓟州回来，你不是总念叨那地方天高地阔，还说与人结了梁子，嚷着迟早一雪前耻？”
想起这茬，沈纪尧抱臂往旁边的交椅里一坐，剑眉挑起：
“是有这么档子事。不过嘛……那小子如今，十招内必败。”
话罢，还一脸挑衅改的看向林祈安。
林祈安道没出言打击他，沈纪尧这几年武艺进境颇快。
年岁到了，长公主不好再像管孩童般时时拘着；他自己也晓事了些，虽痴迷拳脚，却也不至闯出大祸。
如今二人切磋，林祈安便是全力施为，胜负也只在五五开。
这是指擂台过招，讲究章法规矩。
可若换了生死场，只求活命或杀敌……便又不同。
林祈安习武，本不为争胜，只为自保。
路子便走得刁、走得险，专攻要害突刺，擅近身缠斗，空间里更是一大堆暗器。
且他敏捷远胜常人，真要到了搏命的关口，是杀人还是脱身，往往只在一线之间。
如今精力多半耗在经史策论上，习武不过是每日雷打不动的基本功。
不比沈纪尧，一身的牛劲儿都往一处使，功夫是实打实练出来的硬桥硬马。
所以，路子不同，高下难论。
只是这话，他从未与沈纪尧说透。
“那不正合适？”林祈安顺着他的话道，“你去与他比过，我就在边上替你擂鼓助威。”
“没悬念，就他那三脚猫功夫，要不是靠着兵器比我......”沈纪尧话说到一半，忽地瞪圆了眼，像是才嚼出味儿来，“等、等等......‘替我助威’？你也去蓟州？”
“嗯。”
沈纪尧“噌”地站起身，那股子兴奋劲儿霎时冲散了满脸的怨怼：
“真的？你可别唬我！对了，国子监是不是快放田假了？好兄弟！”
喜得按捺不住，当即就要上前扳住林祈安双肩，再确认一遍。
恰在此时，黎韫推门进来。
就见林祈安举着一支犹自滴墨的笔，横在身前，将那只激动得快要扑上来的“猢狲”，稳稳隔在一臂之外。
“......耍猴？”
沈纪尧扭头看见他，眼睛更亮：“黎兄来得正好！我们要去蓟州了，种地！可有趣了，你也一道去吧！”
“不去。”黎韫答得干脆，转而看向林祈安，“你去做什么？”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林祈安晃头敷衍。
沈纪尧在一旁猛点头：“就是！黎兄，你不是也放假了么？就当游学了。”
黎韫的目光在林祈安平静的脸与沈纪尧兴奋的眉目间打了个转，心下疑虑微生。
京中北静王虎视未消，林祈安此刻竟要远行？
他自知无权质问，只蹙眉坐下，面对沈纪尧盛情相邀，开口拒绝之意更坚。
“不去算了。”
沈纪尧虽有些失望，但想到有好兄弟同行，那劳什子“皇差”顿时化作出游乐事，复又欢腾起来。
翘着腿坐好，悠闲的呷了口茶。
只是忽地想起一茬，笑容又垮下些许：“就是我家长公主殿下不知怎么想的，非要我把灵萱也捎上。
我们骑马出行，三四日便到了，带上她？拖拖拉拉……”
这话倒让林祈安一怔。
正想着如何说动长公主，允准黛玉与灵萱同去，未料长公主竟主动提了？
蓟州虽称边城，实则距京不远，快马三五日，马车慢行也不过六七日路程。
他知道长公主开明，对女儿向来纵容，不曾想竟这么纵容？
如此一来，林祈安倒省事了。
今日灵萱郡主与沈纪尧是一起来林府的，想来，郡主此刻定然在后院“撺掇”不知情的林黛玉。
二人想去蓟州城找萧凌霜，可不是一日两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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