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章 00855

七楼在午夜响起键盘声

我加班到凌晨三点，发现公司电梯多了一个按钮。

7楼，那里明明是设备层。

第二天问保安，他脸色煞白：“你昨晚去7楼了？那层三年前就封了，因为……”

他话没说完，对讲机突然响起刺耳的电流声。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工牌上，不知何时沾满了黑色手印。

加班到凌晨三点，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视线从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上移开。整个办公区只剩下我的工位还亮着灯，惨白的节能灯光将周围几排空荡荡的座位照得如同坟场。中央空调嗡嗡地低鸣着，送出的风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霉味，吹得后脖颈凉飕飕的。

收拾东西准备走人，我拎起包，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走向电梯间。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就坏了，只剩下尽头安全出口标志散发着幽绿的光，映在光洁的瓷砖地面上，像一滩摊凝固的水渍。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被无限放大，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每一步都踩在我的神经上。

电梯门无声地滑开，里面空无一人，惨白的灯光一如既往。我按下一楼的按钮，熟悉的失重感传来，电梯开始下行。眼皮沉得几乎要黏在一起，我靠着冰冷的轿厢壁，几乎要站着睡过去。

就在意识模糊的边缘，不知道过了多久，电梯忽然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像是过了一个坎。我勉强睁开眼，瞥了一眼楼层显示。

红色的数字跳了一下，停住了。

7。

我愣了一秒，大脑没反应过来。公司在这栋写字楼的12到15层，一楼是大堂，地下两层停车场。什么时候冒出来个7楼？设备层不是标着“B1”和“B2”吗？我下意识地抬头去看楼层按钮面板，果然，在“8”和“6”之间，赫然多了一个圆形的按钮，上面印着黑色的数字“7”。那按钮看起来有些陈旧，边缘甚至有一点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了很久的血迹。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我盯着那个“7”，又看了看电梯门。门没开，电梯就这么安静地停在7楼，轿厢里静得能听见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也许……是系统故障？或者是新装的楼层？不对，我来公司半年了，从没见过这个按钮，也没听人提起过7楼。

鬼使神差地，我伸出手指，想要去按那个“1”字按钮，指尖却不由自主地颤抖着，悬在了半空。就在这时，电梯门“叮”的一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更浓重的灰尘和纸张腐朽的味道扑面而来。门外是一条漆黑的走廊，只有尽头似乎有微弱的光线透出来。借着电梯里漏出的光，能看到走廊两侧是紧闭的房门，门上积满了灰，有的玻璃窗上贴着褪色发黄的封条。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纸屑和杂物，一片死寂。

我猛地缩回手，疯狂地按关门键。“关！关！快关啊！”我心里呐喊着。电梯门像是卡住了，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缓慢地、不情愿地合拢。就在门完全关闭的前一秒，我似乎听到走廊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响动，像是什么金属东西掉在了地上，又像是一声压抑的叹息。

电梯终于继续下行，这次很快到了一楼。门一开，我几乎是冲出去的，冰凉的大理石地面和空旷冷清的大堂让我稍微松了口气。保安老周正坐在前台后面打盹，被我急促的脚步声惊醒，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迷糊：“哟，小陈，才走啊？都快四点了。”

我惊魂未定，走到前台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周师傅，咱们这楼……有7楼吗？”

老周脸上的困意瞬间消失，他直直地盯着我，嘴唇哆嗦了一下：“7楼？你……你刚才去哪儿了？”

“就……电梯好像停了一下，显示7楼，门还开了，黑漆漆的……”我描述着，发现老周的脸色越来越白。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你……你没出去吧？你没走进去吧？”他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掐进我的肉里。

“没……没有，门开了，我觉得不对劲，又关上了。”我被他吓到了。

老周像是松了口气，松开手，一屁股坐回椅子里，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那层楼……三年前就封了……”

“为什么？”我追问。

他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恐惧，嘴巴张开，似乎正要说什么——

“滋啦————”

前台的对讲机毫无征兆地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电流声，尖锐得像是有人用指甲在玻璃上划。老周和我都被吓了一跳，那声音持续了足足四五秒才停下来，然后是一片死寂。

老周脸色更难看了，他抓起对讲机，拍了拍，里面只有沙沙的噪音。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闪烁：“没……没事，可能接触不良。你赶紧回去吧，很晚了。记住，以后加班太晚，走楼梯，别……别坐那部电梯。”

他没再提7楼的事，但我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简单洗漱后就倒在了床上，那一夜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全是漆黑的走廊和积灰的房门，还有那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第二天上班，我刻意没去坐那部电梯，宁愿多走几步去坐货梯。一整天都心神不宁，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晚的经历和老周那欲言又止的样子。下午趁着老周换班，我想再问问他，却发现他已经下班了，接班的保安是个年轻小伙子，一问三不知。

快下班时，整理文件柜，我在最底层一个积满灰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硬壳笔记本。本子看起来很旧，封面是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我随手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字迹，似乎是某个人的工作日志。字迹潦草，有些地方甚至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焦虑和恐惧。

“……又加班到深夜……电梯总是会停在7楼……门自己开了……我发誓我听到里面有人叫我……”

“……隔壁组的赵姐今天没来，说是请假了……但我看到她工位上的茶杯还是满的，电脑也没关……”

“……项目经理刘总的脸色越来越差……他总是盯着角落里的那个摄像头……他说他看到7楼的灯有时候会亮……”

“……我不能再待下去了……他们都说我想多了……但我知道……那个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它看着我们……”

日志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是几页空白。我翻到最后一页，那里用更潦草、更用力的字迹写着一行字，像是临终遗言：

“不要加班超过十二点！不要看7楼的窗户！不要答应任何来自7楼的邀请！！！——张伟”

张伟？这名字有点耳熟。我猛地想起来，之前听老同事提过一嘴，说公司三年前有个会计，姓张，做得好好的，突然就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报警也没找到。后来他的工位就一直空着，再后来就被安排给了新来的我。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工位，一阵恶寒。这本子，是张伟留下的？他到底发现了什么？7楼……那个三年前被封的楼层……到底发生了什么？

目光落在自己的工牌上，我随手拿起来想擦擦灰，指尖触到卡面的瞬间，却摸到一种黏腻的、微凉的触感。我翻转工牌，借着办公室的灯光看清了背面。

白色的塑料卡面上，赫然印着十几个小小的、凌乱的黑色手印，像是有人用沾满了某种黑色油墨或灰烬的手指，用力地、反复地抓握过。手印大小不一，层层叠叠，有的清晰，有的模糊，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一种陈旧又诡谲的气息。一些手印的指尖部分，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暗红色的痕迹。

我盯着那些手印，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种黏腻冰凉的触感。工牌我一直挂在脖子上，除了我自己，没有人碰过。那这些手印……是什么时候沾上的？又是谁留下的？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办公室里的人陆续走光了，只剩下我对着那个沾满黑色手印的工牌和那本写着诡异警告的旧日志，指尖冰凉。

而头顶的中央空调，又开始嗡嗡地响了起来，送出的风，似乎比昨天更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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